人间的钱,本就是来了去,去了来。
活不带来死不带去的玩意儿,花在当下才最值
身上揣着四十八个大子,自要消遣一番。
从集市上淘换了两张野猪皮下菜,趁着些许时光还能到宝楼里开开眼。
说是聚宝楼,也不过是二层竹笆子。
一楼摆着些胭脂水粉、调料盐巴、衣袍绸缎的常用品,模样比外面精致些。
按店家说这些都是苏杭上来的锦缎,皇宫娘娘穿戴的玩意儿。
理还真对,富家大户的腌臜水放在百姓家也能当个宝用。
赚的就是他们这些泥腿没见过世面的钱。
陈三刀不图享受,自不留念,更想瞧瞧二楼上的好东西。
那里陈列着的摆件才真和斩妖除魔有关。
观妖画,老道拂尘,和尚木鱼,降魔的镜子,镇鬼的印。
没进场子前就听说好东西不少。
一楼是个还算风姿的妇人,陆陆续续进人,挑挑拣拣不少。
二楼就冷清许多,零零散散十几个,不过三两个间就能见个青衣女,对着各种镜画钵盂呱呱说个不停。
怎觉得上来都是不识货的。
宝物有多好不知道,可从他们嘴里说出来,一把桃木剑能将荼毒千里的妖王斩杀一样。
真实效果恐连上个月的狐狸都未必能刺杀。
毕竟和斩妖除魔相关,普通一件卖出去抵下面百件。
刚上楼梯,一位三十出头娘子迎上来,姓徐,半句外地口音裹着京腔,满脸笑容,一见面就叨叨起来,那模样似要从陈三刀身上把棺材本搂出来。
“吆,大哥,你里边儿请啊,咱这里面都是城里送过来的尖货,保你这趟不亏。”
傻子都能看出把他当肥羊了。
早知就不该穿麻袍出来。
陈三刀也是靠着一把刀混饭吃,对这份殷勤,倒也没必要挑毛病。
话里水分多,可也讲些有用的玩意儿。
聚宝楼里主摆的五大类,正是此方世界的人神魔鬼怪五道。
他在义庄呆了月余,多多少少对此方世界有些了解。
凡是这些珍宝行里的东西,也多会按五类进行区分。
五类各不相同,契合的宝物自是完全不一样。
简单说来,人走的人伦大道,以书册孕养胸中气,借天地鸿运,言出法随。
至于妖魔神鬼,就极考究。
所谓妖者,乃天地灵物诞生自身灵蕴而成,因妖契合天地秉性,故而生来有神通法,此种妖为先天妖。
因妖生来有先天蕴,便有人种贪羡此等便宜,便想法遁进其中。
前些日铜锣巷里的狐狸案便是如此。
自然,狐狸只是其一,得妙法者,或能成山怪水精游龙真凤。
不管何种,多称此类为人妖。
虽是后者,可若真弄清门道,成就绝对不低。
神和妖相似,天地所生诞生灵智者,为先天神祗。
有先天自然有人为,人堆积起来的多称为人仙。
大周最出名的莫过于灶王爷、门神、院神、庙神之类,还有庙里供奉的佛像真君,甚扎个草人,三五聚在一起,只要心诚也能造出尊神来。
神与百姓息息相关,典籍相关自是不少,可正因如此,为祸也不少。
大周以人文立朝,便将一切神类归为邪类。
现如今镇魔司天字榜单上的帝君,佛祖,道祖,龙王,阎君,皆在邪神之列。
江湖中三大教:祈天宫、白莲寺、三生庙,荼毒无穷。
镇魔司既镇压邪魔,更收摄邪神。
大周皇庭,严禁怪力乱神。
陈三刀听得津津有味,这可是难得了解这方世界的忌讳。
竹楼里和神妖相关之物有百件多。
反观鬼魔,只陈列两件。
一为《百鬼夜行册》,单纯介绍鬼类和一些防鬼小妙招。
二为《镇魔祭册》,整整齐齐陈列了十八种成魔仪式。
这两册是目前大周皇庭明确允许发行,只因鬼魔两道,邪祟不可控。
凡鬼魔所生,便是灾祸连连只地。
成鬼,需身死,以秘法凝成鬼蕴,方算成鬼。
凡是鬼类,需要成型,便需附着生身,以其身死为料,方能步步精进。
鬼为死之道,且鬼每一次附身,所需人种完全不同。
就如今鬼道最巅峰的阎罗附身十次,每次必须附在帝王身上。
阎罗诞生到现在,已整整轮换了四个王朝。
阎罗附身,少则根基断裂,重则王朝破灭,故而,鬼为大凶之物。
解尸人最常遇到的尸身变异,便是阴魂不散,借尸身成鬼之道。
鬼类,既有专属传承,更有天然成鬼一说,后者多称野鬼。
魔没鬼阴邪,可更凶。
魔修内在性情,见证自我。
魔勾内火,行妄纵之事。
成魔者,必以仪式祭性,仪式更多与血亲相关。
成魔仪式中,最出名莫过于血祭、亲祭、村祭、百姓祭、同骨祭。
凡有关联皆可纳进仪式之中,大周开朝,鄞江知县祭鄞江两岸村落三百座,只因同饮一江水,从而成就魔身。
魔者,大大凶。
迄今为止,凡出真魔者,最少万人亡。
历史上埋尸百万的凶案,整整三起,缔造了现在行走世间的三大真魔。
生灵怕魔,皇室更怕魔。
可魔是什样,平常皆不知。
捉其相非得在祭式之内。
这是铁则,魔以祭而活,故大凶,现之必剿。
妖魔神鬼,虽是不同,可对人而言,皆是大大不吉利之物。
大周皇庭以人为本,设斩妖司、镇魔司、幽冥司,为的就是震慑一切妖魔神鬼。
回想自身神通,黄粱艳梦,以神御女,锤炼精神,颇有几分鬼相。
若诚心供奉,这些梦女以虚化实,或可成神。
可若能换来祭法,将皇城里一众窑姐全祭出去,或能成魔崽。
心底盘算了一阵,总归明白这些全是妄想。
不管妖魔神鬼,皆是步步凶险,远没解尸录来得实在。
呆在义庄,解解尸,养养神通,安安稳稳活到退休,吃着大周皇粮,不比那妖魔神鬼好玩。
问了价钱,两本书册皆需百贯,一贯一百,要万个大子。
忒贵。
“掌柜的,这张青狐画我要了。”
邻座订货声引了他的注意,是个年轻后生,腰间挂着把山水纸扇,显是读过书。
青狐像不是别的,这些天解了不少狐狸,知晓是铜锣巷流出来的,且这张青狐不一般。
像上略带油光,显快养出蕴了,想来用不了多久,就是尊狐神,到时就能从画里走出来。
不少书生好似都喜欢养这样的画,半夜三更读书时,还能有别的滋味。
“小哥,皇城正严打狐狸,这妖像买回去不太吉利。”旁侧卖货女郎说得还极诚恳。
早知对方订了货,显自己几分实诚。
真不真心不知道,听着舒服。
书生倒也不客气:“狐狸再严打,可最近狐狸皮也在涨价,买回去多变些狐狸出来能卖皮。”
陈三刀好似一下子开了眼,如果能变猪的画像,自己是不是就能开猪场了。
猪身上好像都是宝吧。
连将心思压下来,他现在有皇差。
即便只是解尸的黑刀,可毕竟也是在朝廷挂了职,不能随随便便换差。
转了一大圈,妖像神像有不少,剩下就是一些骨头雕刻的摆件,个个贵得离谱。
三十个大子,买不了一点,可徐娘巴巴说了半天,尤看向陈三刀的眼神,那叫一个深情。
行
哥脸皮薄。
没白嫖习惯,索性买了一幅祖师爷的像。
既知这方世界有神,他就好好供奉祖师爷,万一哪天真供了神来,保不齐尸变的时候能救命。
本想走,徐娘又推销了个老黄历,顺便送了个挂桶。
说是每日解尸前在黄历前诚心卜一卦,保能求个心安。
倒真贴心地将剩下铜子全搂走了。
人啊,不该太善良。
有时候月月光真怨不得自己,实在商家太可恶。
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