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西郊的温泉庄子,比侯府那处拘束的院落舒坦得多。
  引的是后山天然的活水,屋里通着暗道,热气整日不绝。
  我换了一身松散的云锦长衫,斜倚在铺着厚绒软垫的短榻上,就着温水咽下一枚润喉的雪梨膏。
  离了侯府那些糟心事,连呼吸都顺畅了三分。
  春桃端着洗净的冬枣进来,神色有些古怪。
  「小姐,外头有人求见。」
  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若是侯府派人来当说客,直接让庄头拿棍子打出去。」
  「不是侯府的人......」
  春桃话音未落,门帘便被人从外头挑开了。
  阮英一身玄色暗纹鹤氅,手里还拎着一个紫铜雕花的精巧手炉,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身形颀长,带着外头的一丝薄寒,目光在屋里的陈设上转了一圈,唇角噙着笑。
  「本想着虞姑娘娇生惯养,离了侯府怕是要冻得抹眼泪,特意送个暖炉来借你暖手。没成想,你这儿的日子过得比皇上的行宫还舒坦。」
  这语气有些酸溜溜的。
  我挑了挑眉,指对面的椅子。
  「小侯爷今日没去长公主的赏梅宴,倒有闲心跑来我这荒郊野岭。」
  阮英顺手将手炉放在我的小几上,自己拉了椅子坐下,长腿微曲。
  「长公主那满院子的酸气,哪有看戏来得有趣。」
  他自己提起茶壶倒了杯水,眼底浮起玩味。
  「你那好妹妹,今日可是盛装出席,出尽了风头。」
  我捏着一枚冬枣送入口中,淡淡道:「她穿了我的狐白裘,拿了我的帖子,风头自然小不了。」
  「风头是大,笑话更大。」
  阮英嗤笑一声,「你猜长公主今日见着她第一句话说了什么?」
  我抬眸看他。
  阮英学着长公主那副冷淡的腔调,挑着眉道:
  「长公主瞥了她一眼,问身边的嬷嬷,永安侯府这是破落到何种境地了?大白天的,让个裹得像粽子一样的丫鬟混进来了?」
  我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那件狐白裘是苏绣大师特意按着我的骨架裁的。
  我身量纤细,穿上时只系两根暗扣,露出内衬水粉色的暗纹襦裙。
  走动间如雪地落梅,要的是那份写意风流。
  虞知雪比我矮上半头,骨架又偏宽,她不懂其中讲究,定是将整件大氅严严实实裹在身上,扣子系得一丝不苟。
  生生把一件千金难求的风雅之物,穿成了御寒的棉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