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再亮起来时,玉瑟感觉意识回到身体,睁眼扫视,现身处一大型竞技场,穹顶很高,场地宽广,机械仿生树木草地山石栩栩如生,还有模拟天气,灯光刺眼,半空悬浮着无数显示屏,人声鼎沸。
这里跟他生活的世界不同,但是他做了无数次关于这里的梦,熟悉这里的一切。
回头看去,果然那个一直紧紧跟着自己的小姑娘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目露痴迷,隔了两世时光,又回想起睡觉前听到的话,忍不住叹息:自己到底何德何能?一个两个三个都喜欢自己。
他仔细感受着自己的身体,虽然纤细瘦削一些,却是实打实的男子,毕竟他是个刺客,擅长隐匿暗杀,体积太大并没有好处。
他只是面相柔和一些,扎着长马尾而已,那是他的底牌,在这个输了就是死亡的竞技场,谁都有秘密,虽然有些卑鄙,但都是为了活下去,不过这小姑娘...
玉瑟,在夜凤身体里暗叹口气,造孽呀。
几年前,她还小,自己找上门求口饭吃,估计真是饿惨了,十数个一伙的小乞丐被她打的满地求饶,溃逃认输。
加入第七竞技场后,因为皮肤黑长的胖经常被欺负,总能碰见她躲在夜凤偷懒的角落里哭泣,冲他弱弱的喊:“姐姐。”
相遇次数多了,夜凤这种漠视生死的冷血杀手都被哭软了心肠。
基地都是选拔或者买来的孩子,养蛊式培养,不论男女,在接受训练的那一刻会被注射定制药剂,增强身体机能的同时摒弃过多的感情,时间一长都变得麻木不仁,变成只知搏斗杀人的机器。
这孩子唤醒了夜凤心里许久未有的温情,繁琐的一对一带教申请下来,小姑娘成了他的跟屁虫,填名字时写下“凤喙”二字,脸颊羞红,眼神清亮,一脸崇拜的对夜凤说:“姐姐,我会是你最锋利的武器。”
鹰喙是个好苗子,专注认真,训练刻苦,韧性极强,除了面对夜凤会露出软弱依赖的一面,逐渐在训练场上崭露头角。
夜凤陪她训练赛,她不要命的打法,时刻冲锋在前的性格,吸引对手注意让夜凤伺机击杀的作战方式,被对手讽刺为夜凤的狗,她毫不在意甚至引以为傲。
凤喙对她一直忠心耿耿,二人彼此信任,配合默契。
但夜凤公私分明,除了对战和日常训练,并未过多关注她,再加上基地都是职业杀手,对性别也不那么敏感,一直也没纠正称呼,谁知凤喙居然抱有别样的情愫,深埋内心无处宣泄...
难怪她大了反而总找借口跟自己睡,以为是想妈,哪料想睡他。
玉瑟叹气回神,开始做热身。
再次拥有实体,而且身体灵活,体能优秀,爆发力强,心中颇为激动,抑制不住情绪外溢,动作多了些,被时刻关注他的凤喙发现:“姐姐今日,有些不同。”
玉瑟赶忙强迫自己恢复面无表情、冷静自持的样子。
凤喙盯着他的眼睛,身体不住颤抖:“其实我也,很兴奋...”
玉瑟故作镇定冷声开口:“收敛心思,保持警惕。”
这场比赛玉瑟印象深刻,是鹰喙第一次正式赛,也是夜凤陨落的战斗,发生什么来着?
此次竞技场地是登天塔,竞技塔下大上小,每层有机械战士坐镇,由各个竞技场选派的冠军队、世家勋贵培养的精英队、以及观众呼声高的黑马队进行混战乱斗,不限时间,不限轮次,不限武器,杀够一定积分或者存活一定时间就可以往上挑战,有人登顶为止,登顶队伍可以获得自由和至高无上的地位。
夜凤曾参加过数次这样的比赛,以往她都是个人战,虽没赢过,但都顺利活下来。
比赛前,专门跑去叮嘱凤喙:“不可意气用事,遇到强队就躲,不可硬拼,活着便是胜利。”
凤喙不置可否,眼中迸发出志在必得的光芒:“我跟姐姐一定会重获自由,一起离开这里。”
夜凤只得叹气离开。
前几层都十分顺利,地势复杂,队伍分散,有利于玉瑟隐匿,凤喙依旧冲在前方与对手周旋。
战斗经验快速增长,玉瑟对身体的掌控就愈发熟练,浑然一体。
再一次收割对手后,二人去往下一层。
第六层,空间骤然缩小一半,复杂的穿插式阶梯地形,伏击地点有限,玉瑟依靠灵活的身形飞檐走壁躲避攻击,拖延时间,时刻注视凤喙的情况,瞄准时机骚扰她的对手,但对手也时刻警惕自己,很难一击必杀。
上来的队伍越来越多,目光所见都在混战,擅长正面作战的队伍优势尽显,他们一贯厌恶刺客,几队联合,优先围剿刺客。
局势一边倒,场上仅剩玉瑟和另一名擅长伪装的刺客变色龙,不参战的队伍躲在一旁隔岸观火。
凤喙替玉瑟拦下多次直面攻击,伤痕累累,疲态尽显,却依然坚定的挡在玉瑟身前,玉瑟与她背对背站立,谨防偷袭。
“你还好吗?”
玉瑟忍不住关心她的状态。
“姐姐...终于不再对我冷冰冰了。”
凤喙声音雀跃,与他的背贴的更紧,密不透风,厚重激烈的心跳声传过来有些聒噪。
“好想看看姐姐的脸...”
对面几人打断了她。
银发战士掂着自己大砍刀,惋惜开口:“啧,堂堂战士,与刺客为伍,还唯命是从,真是丢脸。”
胳膊粗壮如树的战士用巨型菜刀刮着下巴坚硬的胡茬,无所谓道:“如此,便不配与咱们一起,就在此地处决她吧。”
个子矮小的战士挥舞着比身体还长的太刀:“狗死了,就能毫无阻碍的逗鸟了....”
“哈哈哈哈哈...”周围几人哄堂大笑。
突然发难,从不同方向爆冲上来,凤喙奋力抵挡。
玉瑟瞅准空隙蹲身刺伤银发战士,闪身钻出包围圈,收割掉外围专心瞄准的枪手,夺枪扫射,打伤几名脆皮战士,还顺手爆掉小个子的头。
粗壮战士暴怒举着菜刀冲来,被玉瑟戏耍着,被冲出包围的凤喙双刀穿心。
剩下几人面面相觑,严阵以待,再不敢小瞧面前二人。
银发战士怒喝:“他们已经强弩之末了,这还杀不掉?这么多观众看着,出去以后脸面往哪搁?”
此时他已包扎完毕,重新开始调整阵型,商量战术。
凤喙手拄双刀,跪蹲在地调整气息。
玉瑟估摸着自己的剩余体力,手不禁伸向马尾辫。
凤喙拉住她的手,扬起被汗水浸润的小脸:“姐姐,你自由后想做什么?”
未等回答,又自言自语:“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跟着姐姐。”
话落掏出一枚爆弹扔向战士群,起身扑倒玉瑟,将他紧压在地。
爆炸声后,战士团伤亡大半,观战的人也受到波及,语气愤怒:“她们疯了?这么小的场地使用大范围武器,不要命了?”
旁边一人冷笑:“你不认识她?就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旁边一枪手叼着烟感叹道:“真难杀啊,她俩杀了那么多人,积分一定很高。”
混在人群中的另一名刺客已伺机冲了出去,直奔凤喙。
凤喙背部烧焦,腿被炸伤,双手费力撑起身子打量玉瑟:“姐姐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玉瑟颤抖着手抬起,却无处可落。
“凤儿...”
本能感到危险逼近,余光瞥见有人影冲来。
下意识翻滚,将凤喙推至一旁起身迎敌,那刺客见偷袭不成又闪身离去,玉瑟欲追,却听破空声响起,直奔凤喙面门。
没等玉瑟想办法救她,身体自动做出反应,心下有些感慨,自己这一世真勤快,还很厉害,略一走神,胸口一凉,风从前吹到后,玉瑟诧异,胸膛也有过堂风?
“姐姐!!!!!!!!!!!!!!!!!!!”
惊叫声尖锐凄厉。
眼前一花,便看见凤喙惊惧的小脸和背后很高的穹顶。
玉瑟伸长手臂张开五指,够不到,无力垂下。
想说点什么,胸口开始剧痛:“活下去...”
好痛。
太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