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弟,你看那湖,像不像姑娘的眼睛,中间深邃边缘清澈,你总以为自己能猜透她们的想法,却连边儿都摸不着,还是跟贤弟你一起逍遥自在~”
玉瑟睁眼看到一双笑意吟吟,风流无限的桃花眼,透过他的魂体看向身后的人。
转身看去,一青年男子懒洋洋靠在石头上,漫不经心抬眸瞥他一眼又再次阖上,慢悠悠从鼻腔哼出声音:“那是你见过的姑娘太多,我跟你一起的时候,那些姑娘何时看过我?我哪知道她们眼睛什么样?”
“顾小侯爷,你真的不打算娶公主吗?你都二十多了。”
玉瑟有些想笑,自己这懒散的性子的居然从没变过。
顾寄斐飞扑过来,搂着孔昭的腰在他胸口乱蹭,熟稔的撒娇:“昭弟,你不也没成亲吗?就这么见不得愚兄?要把我推进那火坑,娶了公主我还有甚自由?出个门还得左右报备。”
孔昭推开他的头,斜他一眼:“你带着公主一起出来玩儿不就好了?反正你也啥事儿不干,连钱都是皇上掏,省得老拉着我,我还是喜欢在家睡觉,再不济自己出门溜达,总还是能有姑娘看看我的,我爹娘年纪也大了,天天耳提面命...”
顾寄斐见势不妙,连忙岔开话题,:“哎呀哎呀,反正你答应陪我出来玩儿了,今天先玩儿痛快咯,听说那边有不错的馆子。”
不由分说拉起孔昭上马,随行侍从们步调一致的行礼告退。
顾寄斐领着孔昭慢悠悠往前走,偷偷看着他的脸,孔昭又走神了,他便夹紧马肚,拉住他的手牵引着往前走。
玉瑟看的清楚,孔昭的马非常老实的紧跟着顾寄斐的马,同快同慢一步不差。
仔细一看,原来顾寄斐骑着母马,与孔昭这匹应是母子俩,不满的鼓起腮帮:“合着他的计谋全用在我身上了!”
这顾寄斐脸皮也太厚了,如此招摇过市,丝毫不在乎富家子弟冷嘲热讽的眼光。
玉瑟跟在身边都不好意思抬头,又想想小王爷那德性,也就了然了,人再怎么重活一世最本质的性格还是不会变的...
内乱那几年,玉瑟看着洺悦公主和亲远嫁,抱着荣贵妃痛哭流涕,无数次派人给顾寄斐传信,直到被皇帝命人粗暴地塞进马车,驶出皇城依旧期冀的望向侯府的方向。
醉仙楼顶层包间里,孔昭看着远去的黄色马车,有些于心不忍:“你怎么一点不心疼?”
顾寄斐正殷勤的给孔昭剥着虾壳。
“她可怜,我就得搭上一生去拯救她吗?昭弟怎么不可怜可怜我?”
两位王爷,二十七位皇子,黄色的马车隔几日出去一趟,最后都没了护送的人手,空了的府邸笼罩着阴云,血腥味经久不散。
裴开济造反前,在侯府跪了三天。
林承安看不下去:“你求他做甚?他就是个没心肝,哥哥帮你!”
林家的护城军离了苍莽山毫无优势,皇子府的私兵和策反的护城将士兵被皇宫暗卫和死士屠杀殆尽。
顾寄斐怒斩三十六死士,带着裴开济杀出包围圈。
裴开济却突然甩开他的手,站在中心街凄厉嘶吼:“顾寄斐!看看你兄弟。”
一支飞箭穿过他的胸膛落在顾寄斐脚边,鲜血染红了他的眼睛。
“昭弟,你等我两年,天下太平,我便去寻你。”
将孔昭藏在孔家老宅,提剑上马前命令道。
玉瑟跟着孔昭无所事事,一切的动乱与他们无关,与闻幸县无关,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看着窗外静静等待。
“为什么不离开?”玉瑟问孔昭也问自己,没有答案。
两年后,顾寄斐如约而至,眉眼凌厉,一身杀气,拉着孔昭上马便走。
孔昭捏捏他孔武有力的手臂,羡慕不已:“你这样好像土匪抢亲!”
顾寄斐促狭一笑,松了松勒住他的手臂:“那你跟土匪走吗?”
孔昭毫不犹豫:“走!”
这一次,顾寄斐带着孔昭游览了宁国半壁江山,又以失地收复,国土变大为由游览了另外半壁江山。
去边城的路上,顾寄斐在点心铺排队,孔昭坐在马上百无聊赖梳着鬃毛,奔赴回来的楼卿阁与他擦肩而过,玉瑟心痛难言,眼睁睁看他消失,奔向禁锢他一生的牢笼。
孔昭父母相继离世,回乡奔丧的路上,难掩痛苦,忍不住低声啜泣:“我没有家了。”
顾寄斐纵身跳在他身后,与他共骑,缓声安抚道:“我家就是你家。”
孔昭红着眼睛反驳:“你从来都不回家。”
顾寄斐搂着他,掰过他的头凝视着他的眼睛:“是啊,我造反,他们都不要我了,你也没家,我也没家,咱俩一起不就都有家了?”
孔昭没有回应,玉瑟很想师父,这一世是他食言了。
又过几年,孔昭终是忍无可忍,第一次对顾寄斐吼出声:“你到底想干什么!?我都快老了,再不找个伴儿我就没人送终了!”
顾寄斐蹲在地上,嘟嘟囔囔半天:“我想娶你,咱俩作伴儿不好嘛...”
孔昭气的掉头就走,马换了好几匹,还是离不开顾寄斐那匹。
玉瑟腹诽,这厮培育了一大批这种马,名其名曰“恩爱马”,专供富二代追妻,追爱赚钱两不误,真狗...
孔昭本来也没啥打算,跟顾寄斐出来更是一点事没操过心,该吃吃该喝喝,一想反正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没气多久便妥协,两人的关系也就从勾肩搭背变成了牵手搂腰。
孔昭四十二岁这天,二人行至坎崖村。
此地爆发了一种传染病,表面上什么都看不出,只是人一日比一日虚弱,直至死亡,但好在人烟稀少,并未扩散开来。
裴寄斐和孔昭到来的时候人们已不堪忍受,准备外逃,为了防止疫病向外蔓延,裴寄斐决定留下稳定民心:“昭弟,你去下个村镇等我,等阿弟派来援助,我就去寻你。”
孔昭撇嘴:“呦,这次长嘴了?不瞒着我暗戳戳干大事儿了?”
裴寄斐连连讨饶:“昭弟英明,什么都瞒不过你,我再也不敢了,你别生气,我心疼。”
孔昭扭头不看他:“难道我就不会心疼吗?”
在他开口前,又拍板道:“我陪你留下,你说过的,永不分开。”
顾寄斐便依了他,一是对阿弟有信心,再一个是造反那几年,楼卿阁为保他命留下一瓶秘药,据说解百毒、治百病,被他留在宫里。
二人找到村长,顾寄斐直言道:“本王曾是享乐侯,造反当了两年皇帝,现在坐在上面的是我亲弟弟,现已去信请太医来援,宫中还有秘药,只要你们这儿的人安心呆着,本王可保你们康复,再不济,本王留这儿陪你们等死,给您们处理后事。”
见村长表情松动,又抬起手吹了吹指甲:“若有人执意外逃,本王也不介意提前送他上路。”
一番话说完,不等众人反应,自顾领着孔昭寻了一处空院子住下来。
随着时间流逝,村里的老人陆续过世,有人坐不住,趁着夜深人静往外溜,刚行至村边,头顶就传来一阵轻笑:“竟真有人拿本王的金口玉言当放屁。”
言罢,竖指掩唇:“嘘~莫吵醒昭弟。”
第二日清点时,村里消失了一个青年,也没人有精力探寻。
宁皇飞鸽传书在半月后到来,表明已将半数太医派出,院首带队,也带上了秘药,让他们耐心等待。
村民心下安定,虽知旅途遥远,极大多数人都等不到救援,但为了家人能得一线生机,也都安分下来,听天由命。
裴寄斐的内力也在慢慢削弱,在他内力尽失时,村里只有几十号青年男子能活动,每日轮番照顾家人。
再过几天,能活动的人就更少了,无人照顾的只能将就吃些储备下的干饼硬馍充饥,等着顾寄斐和孔昭来帮他们喝水。
到后面,孔昭也躺在床上,每日由顾寄斐抱他到床上或者院里的躺椅上晒太阳。
晒太阳时顾寄斐就搬着椅子坐他旁边闲聊天,顾寄斐说孔昭听,从过去的趣事到村里家长里短,孔昭精神一天不如一天,大部分时间都是听着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