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沈念娇更是不分昼夜地来到书房外,时而端着参汤哀戚哭诉,时而诉说幼时情谊,试图逼顾云铮就范。
  这一日她又端着汤盏站在门外:“云铮哥哥,这碗参汤是我亲手炖的,这些天你里外操劳,喝点补一补身子吧。”
  “你还记得从前我们在后园放风筝吗?”
  “那时候你跟我说,往后会护着我的。”
  “难道从前那些情分,在你这里一点都不算数了?姐姐已经走了,你再这样执着,也没有半点用处。”
  “我说了,回去。”
  顾云铮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
  沈念娇咬了咬唇,只能转身离开。
  暗地里,顾云铮动用了自己在刑部与江湖上所有能动用的人脉,开始疯狂搜寻沈清辞的下落。
  他私下把可靠的心腹叫到跟前,反复交代:“查的时候千万低调,别惊动旁人。凡是她以前常去的地方、相熟的人,都仔细打听,但凡有一点消息,立刻回来禀报我。”
  心腹领命退下,可依旧一无所获。
  城中全被翻了个底朝天,却连半点衣角都没能寻到。
  沈清辞就像一滴落入江海的雨水,彻底人间蒸发了。
  顾云铮坐在书房里,夜夜难眠。
  荷包被他反复攥在掌心,心里的焦灼和悔恨越积越重,几乎快要将他压垮。
  就在顾云铮几近崩溃之际,一名心腹趁着夜色悄悄走进书房,躬身低声回话。
  “大人,我去城南码头打探,遇上一个常年在渡口撑船揽活的船工。”
  “他说前几日黄昏,看见一个身形样貌和沈姑娘很像的女子,跟着一伙人上了一艘南下的货船。”
  “只是那人裹着头巾遮着脸,他不敢打包票一定就是沈姑娘。”
  得到消息,顾云铮没有丝毫犹豫,当即调集人手赶往城南码头。
  可等一行人赶到的时候。
  那艘南下的货船早已走远。
  他本想顺着人证再往下追查。
  可没过两日便发现,凡是当年经手过沈清辞死牢呈报的狱卒、牢里的杂役,接二连三递了告假还乡的文书。
  有的干脆直接举家搬走。
  很显然,有人在背后早就为沈清辞铺好了一条退路。
  正当他一筹莫展世,刑部尚书突然发下一道紧急公文。
  命刑部郎中顾云铮为钦差特使,即刻启程南下江南,核查两江各府历年积压的重刑疑案。
  江南是大周富庶之地,也是沈清辞外祖云氏商号起家的地方。
  若是沈清辞打算隐姓埋名安稳落脚。
  水运四通八达、本地宗族管束松缓的江南腹地,便是最合适的去处。
  他打定主意,这件事先瞒着沈家。
  等侯府来人问起,他只说是朝廷差遣,由不得自己推脱。
  消息传到威远侯府,父亲心里十分不痛快,却也清楚钦命难违,只能暂时把他和沈念娇的婚事搁置下来。
  临行前还特意让兄长送来重礼:“到了江南,抽空帮念娇挑些上好的苏绣料子,置办一套嫁衣回来。”
  顾云铮面无表情地收下银票,心底的厌恶却达到了顶峰。
  他心里清楚,江南地域辽阔,想要找到一个刻意藏起身份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可他不敢就此停下。
  只要一闭眼,沈清辞那双冰冷的眼睛就会浮在眼前,折磨得他坐立难安。
  他从来没有奢望沈清辞能够原谅自己,甚至做好了死在她刀下的准备。
  他只求能够再见她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