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顾云铮拉开书案底层的暗屉,一枚褪色的旧荷包静静躺在里面。
  荷包的针脚早已被磨得毛躁起球。
  他将荷包紧紧贴在心口,浑身不住地颤栗。
  上元夜并肩走过长街的欢笑声仿佛还在耳侧。
  那时他亲手将这支簪子戴入她的青丝,许诺此生绝不负她。
  甚至畅想过待致仕之后,去江南置办一处带着桃树的院子安稳度日。
  这几年来,他一直躲在沈家编织的谎言里苟活,催眠自己一切都是长公主的威压,是沈家的强硬手段逼迫,自己不过是身不由己的棋子。
  可事实上他心里清楚,这一切根本不是逼迫,是他自己贪恋刑部郎中的权位。
  是他主动将满心依赖他的姑娘当成了向上攀爬的祭品!
  “咚咚咚。”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顾郎中,侯爷和夫人请你立刻去前厅议事。”
  “刑部那边的案卷得赶紧封好,万万不能让清辞手里那份副卷落到御史手上!”
  顾云铮擦干脸上的泪痕,将荷包紧紧收入怀中放好。
  他知道,厅堂之上等待他的,无非是沈家新一轮的捆绑与逼迫。
  如今他在朝堂的根基尚浅,还不能立刻与手握爵位的侯爷翻脸,唯有虚与委蛇才能稳住局势。
  他整理好衣冠,拉开门,冷冷应道:“我这就过去。”
  踏进前厅,侯爷、沈夫人还有沈念娇都已经落座。
  侯爷抬眼看向他:“卷宗这事拖不得,好些御史本来就在盯着刑部旧案,一旦叫他们翻出当年大理寺的文书,咱们谁都担不起这个罪责。”
  “我知道案卷要紧,只是封存卷宗有一套规矩,不是我一句话就能办妥的,总得留出时间去打点周旋。”
  “时间我们可以给你,但不能无限期等下去。”
  沈夫人跟着开口,“今日叫你来,除了案卷,还有一件事要和你商量。”
  “纳吉宴闹出这么大动静,可你和念娇的婚事不能放着不管。早点把婚事定下来,外头的闲话慢慢就淡了,旁人也不会一直揪着清辞的事说三道四。”
  顾云铮指尖微微收紧:“婚事的事,先放一放。”
  “当务之急是把案卷稳住,压下外面的流言。”
  “这怎么能放?”
  侯爷看向他,“只有你们成婚,外人才能笃定你和沈家是一条心,才会信我们之前对外的说辞。”
  “婚事一拖再拖,反倒惹人疑心。”
  一旁的沈念娇轻声开口,“云铮哥哥,我本不想在这个时候催你,只是爹娘心里实在不安。要是咱们的婚事一直悬着,外面不知道还要传出多少难听的话。”
  “我主意已定,婚事暂且不提。”
  顾云铮没有松口,“我答应帮你们处理案卷,已经是退让,其余的事,不必再多说了。”
  侯爷盯着他看了许久,终究没有继续强逼,缓缓点头:“也罢,婚事先搁下。案卷的事,三天之内,你得给我们一句准话。”
  “我尽力去办。”
  从这天之后,威远侯府表面平静,内里早已千疮百孔。
  父亲为了彻底将顾家绑死在同一条沉船上,不顾满城非议,加快顾云铮与沈念娇的婚期筹备。
  沈夫人一日三次派人送来合婚庚帖,每一次送来,都托传话的人带上话。
  “夫人说了,庚帖都备齐了,就等你挑个好日子,早点把喜事办了,大家才能安心。”
  顾云铮每次都只回一句:“我知晓了,庚帖拿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