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第一批纱织好之后,我挂在铺门前展示。
  有过路的大商贾停下脚步,伸手轻轻抚过布料,诧异道:“这种成色的纱,我跑遍江南十几处布行都不曾见过,色泽匀净,还不容易褪色。你这里有多少货?”
  “目前先织出三十匹。”
  “三十匹我全要了,价钱随你开。”
  旁边同行的几个客商见状,也纷纷上前细看,争抢着定下后面的批次。
  这批蝉翼纱很快被抢订一空,积压布料带来的亏空一下子补了回来。
  布庄的名头也在临安商行之间传开。
  短短三个月,昔日萧条的小门脸被我经营得井井有条。
  白日盘账对客,夜里翻阅典籍,梳理云家旧年的人脉和账目。
  这是我这三年来,第一次能够点着油灯安睡到天明。
  某日深夜,我清点完账目,推开布庄后门透气,一眼看见门缝底下塞着一封素白信笺。
  我弯腰捡起来,展开纸页。
  整张纸上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三个墨字:“对不起。”
  字体风骨清劲,我化成灰也认得出来。
  是顾云铮的字。
  他竟然查到了江南。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三个字,眼底没有半点波澜。
  少年时期的青梅竹马、死牢之中的见死不救,早就随着琵琶骨上溃烂的皮肉一起死透了。
  我捏着信纸走到灶边,直接把信纸塞入灶膛。
  布庄新铺面正式挂匾的当夜,一阵叩门声从侧门传来。
  我握着藏在袖中的短匕,慢慢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老者,帽檐压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
  老者看见我,身子微微发颤:“大小姐,老奴终于找到您了。”
  我站在门槛上看着他:“你是谁,怎么认得我?”
  “老奴姓周,从前是外祖云府的管事,当年云家出事,我带着一批心腹和信物逃了出来,一直潜伏在江南等候时机。”
  “这几年四处打听您的下落,前段时间听说临安有个姓云的女子开了布庄,用着云家独有的染纱法子,我便一路寻过来了。”
  他小心翼翼递过一只沉香木匣:“大小姐,这里面的东西,是当年长公主托付给我们的。”
  我侧身让他进了屋子。
  关上房门,我打开木匣。
  里面放着另一半桃木信物,刚好能和我怀里的平安扣拼成完整的一块。
  底下还压着一卷素色绢帕,盖着永安长公主专属的凤印,上面是用鲜血写下的字迹。
  我捧着绢帕逐字看完,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窜。
  周管事在一旁低声开口:“当年永安长公主重伤,根本不是意外。”
  “长公主查到一桩大案,侯府联合宫内内侍,借着采买的名目贪墨国库银两。”
  “当年云家不肯同流合污,他们便罗织罪名,抄了云家。”
  “长公主拿到证据,打算进宫面圣揭发,沈夫人怕事情败露,就在侯府的宴席里面下了慢毒,想害死长公主。”
  “长公主命大,没有当场送命,但是毒药伤了心神,神智不清。”
  “他们不敢直接杀一位长公主,怕引来朝廷严查,就暗地里把人送到盛京、江南交界那一处皇家别庄软禁起来,派人日夜看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