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急诊室外的长夜
  省立医院急诊室的荧光灯刺得人眼睛发痛。程小雨蜷缩在塑料椅上,盯着"手术中"三个血红的大字。陈岩递来一杯热豆浆,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冰凉到失去知觉。
  "脑出血面积不大,主刀的是神经外科最好的医生。"陈岩轻声说。他身上的西装外套已经皱巴巴的,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却依然在不停地接打电话安排各种事宜。
  程小雨木然地点头,视线落在母亲佝偻的背影上——那个在父亲面前从不敢大声说话的女人,此刻正独自站在走廊尽头,肩膀不住地颤抖。
  "我去看看阿姨。"陈岩起身时,程小雨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为什么帮我?"她声音嘶哑,"我们五年没见了。"
  陈岩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因为我记得那个在图书馆偷偷画画的女孩,她值得被好好对待。"
  手术室的门突然打开,医生走出来说的每一个医学术语都像刀子般扎进程小雨的耳朵:"高血压性脑出血"、"左侧基底节区"、"需要观察72小时危险期"...
  当父亲被推出来时,程小雨几乎认不出那个插满管子的苍白面孔。曾经威严如山的男人此刻脆弱得像张纸片,呼吸机的声音成了病房里最刺耳的节奏。
  第二节 病榻前的对峙
  第三天清晨,父亲终于睁开了眼睛。当他的目光聚焦到程小雨脸上时,干裂的嘴唇蠕动了几下。
  "爸,您别说话。"程小雨连忙按下呼叫铃,"医生马上来。"
  父亲却固执地抬起颤抖的手,指向门口。程小雨这才发现堂弟程小虎不知何时来了,正拎着果篮站在门边。
  "大伯!"程小虎扑到床前,"我听说您病了连夜赶回来!医药费您别担心,我这里有..."
  程小雨看着他掏出的鼓鼓信封,突然明白了什么——那厚度至少五万,而三天前程小虎还在朋友圈哭穷。
  "钱哪来的?"她截住堂弟的话头。
  程小虎眼神闪烁:"就...攒的啊。姐你不是不肯借嘛,我只能..."
  病床上的父亲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医护人员冲进来时,程小雨分明看见父亲死死攥着程小虎的手腕,眼里满是愤怒。
  混乱中,一个信封从程小虎口袋里滑出来。程小雨捡起一看,是父亲存折的取款凭证——日期是上周,金额八万,取款人签名处赫然是"程小雨"三个歪歪扭扭的字。
  第三节 迟来的道歉
  医院的消防通道里,程小雨将取款凭证拍在程小虎胸前:"伪造签名取款是犯法的。"
  "你胡说什么!"程小虎涨红了脸,"大伯自愿给我的!"
  "那为什么伪造我的签名?"程小雨的声音出奇地冷静,"因为你知道爸舍不得动用自己的名字取钱,怕村里人笑话他溺爱你这个侄子。"
  程小虎的表情从愤怒变成慌乱,最后竟挤出两滴眼泪:"姐,我真是急着买房...那姑娘说不买房就分手..."
  曾几何时,这样的哀求会让程小雨心软。但现在,她只觉得疲惫:"我会告诉爸实情。至于要不要报警,"她直视堂弟躲闪的眼睛,"看你表现。"
  回到病房时,父亲已经恢复平静。看到程小雨进来,他闭上眼睛,但颤抖的眼皮出卖了他的伪装。
  "爸,小虎的事..."
  "我知道。"父亲的声音比呼吸机还要微弱,"存折...密码是你生日。"
  程小雨如遭雷击。她一直以为父亲不记得自己生日,从小到大家里只给堂弟过生日。
  "你小时候..."父亲艰难地说,"画的那棵枣树...挺好。"
  泪水模糊了视线。程小雨想起十岁那年,她偷偷画了院里那棵老枣树,藏在课本里却被父亲发现撕得粉碎。原来他记得,一直记得。
  "我...错了。"父亲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比你弟...强。"
  窗外的阳光忽然变得很亮,照亮了父亲眼角那滴未落的泪。程小雨握住那只布满老茧的手,第一次感受到父亲的力量如此微弱,又如此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