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五年,京城。
清晨阳光正好,大厅宽敞,通风透气,坐在桌边的人,抬眼就能看到厅外绿树红花,赏心悦目。
桌子上的早餐也热气腾腾,散发出扑鼻香味,一碗参汤,一碗鸡丝面,一盘鸡蛋,还有几笼包子糕点。
袁大头虽然已经登基,但这么多年,早上吃饭的样式还是没有多大变化,他觉得这样吃,最能补气益元,养生延年。
他早年从军,拳法练得很不错,有非比寻常的食量,近年暗伤发作,有点拿捏不住气血,身宽体胖,医生委婉劝谏过。
但他却认为,越是国事繁重,越要吃饱吃好,否则怎么能撑起这片江山。
况且,自从他发福之后,也愈发觉得,只有多吃,自己才舒坦。
所谓医生谏言之流,有时倒也不必太当真,古今中外,被这些从医者妨死的显贵人物,从来不在少数。
可是,就算这样看得开,吃得下,端得稳饭碗的袁大头,今天也久久没有动筷子,手上只捏着一张报纸,怒目圆睁,似欲噬人。
“又是这个齐某人!!”
袁大头抖了抖手上的报纸,用力往桌上一拍,对周围的几个幕僚谋臣,大声呵斥。
“你们还没有找出这个反贼的下落吗?”
几个幕僚神态各异,有的愁眉,有的捻须。
齐某人,自称齐云高,相貌不明,从无照片。
袁大头登基不久,南方许多报刊,忽然都登了这人的文章。
此事本不足为奇,当时举国沸腾,声讨抗议,各类洋洋洒洒的雄文,不在少数。
但齐某人的文章,是图文并茂,寥寥几笔,就能勾勒出一个大头短身,活灵活现的画中人物。
人物特征异常鲜明,夸张滑稽。
画中配有几句言谈,尽是些缺德笑话,叫人捧腹。
报上的第一篇文,叫“贤明大皇帝”,明褒实贬,许多人一见名称,怒气冲冲,想看此人何等无耻,如何鼓吹袁家。
看过后,却都被画中皇帝滑稽之态逗笑。
市井飞快传播,争相演绎画中言行。
袁家皇帝最初不知此事,那时他主要的精力,还是用在军事上,提防那些手握重兵之人。
况且他又有个好儿子,喜欢伪造报纸,捏造些好消息给他看。
直到齐某人的作品连连刊登,影响向北蔓延,才有忠实的幕僚,跟皇帝提起此事。
这细看之下,方知不好。
那些荒诞讽刺的画作,下面往往都会跟一篇小文,针砭时弊,援引各国局势,笔锋尖锐之至。
字里行间的那种自信,让他提及的各国秘闻,很能取信于人。
袁家与德意志皇室交好,去电求证部分秘闻,都是新近发生的事情,竟得到确认。
一众心腹谋臣,不得不重视起来。
报刊篇幅有限,齐某人最初能在那么多报刊上刊登图画,必然花了大钱。
他又通晓海外秘辛,潜在的势力人脉,也可想而知。
如此有钱有势,说他背后没人支持,鬼都不信。
但无论怎么,都查不出齐某人究竟是哪一方推出来的人手。
“这个反贼,奸贼,恶贼!”
袁家公子人未到,声先至,一瘸一拐从门口进来,手上也抓着一份报纸。
“父皇,既然查不出来历,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打压他的气焰。”
“此人会画会写,咱们手底下难道没有会画的?就算是大清朝的学士,咱们手上也不缺,把他们都召集起来,也画这种东西,狠狠评击,骂得反贼们体无完肤,羞见先人。”
袁家公子说到此处,想到这师夷长技以制夷,不失为一妙计,振奋的抬眼看去。
却见老爹脸色阴沉,没有好转。
几位心腹谋臣也愁眉苦脸。
图画并不难学。
可那姓齐的文章,只是拿图画当个引子,真正令人心惊的,是他议论时局的角度,做的各种推论。
行家越是琢磨,越是凛然,仿佛看到时运洪流,碾压过来。
那才是能让袁家皇帝这等久经沙场的大将,真心忧怒之处。
“骂吧。”
良久之后,袁大头挥手道,“无论如何,这个反贼,也是该尝尝被骂的滋味。”
他下了命令,又枯坐许久,思绪万千,桌上早餐没了热气,也浑然不知,拿起一个包子。
不经意间,他又瞥到报纸上大头秃顶,面生黑痣的皇帝,从黄包车上跌下来,险些撞到狗屎的一幕。
“我袁家若坐不稳江山,无力查禁,将来会不会有许多市井之徒,一提起我,就先想起报纸上这等形象?!”
这肥胖老人脸色陡然涨红,心中闪过最近数十日,报纸图画、电文战讯、海内外种种消息,只觉脑中嗡然发胀,似有一根细弦崩断,身子酸麻,仰头倒下。
“不好,陛下逆血入脑了!!”
四周响起惊慌失措的叫声。
翌日下午,远在千里之外,一个小茶馆中。
齐云高喝着大碗热茶,嚼着干香的炒蚕豆,美滋滋。
他头发蓬松微乱,额角有几缕发丝略长,触及眉毛,目光明亮,外貌精干,披着件大衣。
面前的茶桌上,放着几张报纸,都是在痛骂齐某人,似乎他成了名列前茅的大反贼。
“哈哈哈哈,反贼系统,你看到了吗?我已经是名噪大江南北的公认反贼了。”
齐云高在心中大笑,顺手拨了一下额前发丝。
以前他留短发,近些时日无心打理,变这么长,还有点不适应。
两个多月前,他还生活在21世纪,身体健康,积极开朗,出去做任务,挂掉了。
这件事,他说来就有几分唏嘘。
隔壁狼牙的人,听说单枪匹马去办事,都能大杀四方,全须全尾。
齐云高所在的飞鹰,名号比狼牙还响,队里几乎个个是神枪手,秉承前辈的优良传统,随身至少六把枪,可每次出去,总有些惊险之处。
还好,他不是枪术对决输掉,是不小心,被火箭筒炸到。
等他从爆炸的强光中清醒过来,就发现自己被一个系统绑定。
【候选者生命体征已稳定,造反系统,信息传输中……
本系统致力于在诸多世界发扬造反事业,能成功使用本系统者,任务轻松,待遇优厚,成仙成神,指日可待。
但候选者必须完成新手任务,才能正式绑定,成为系统用户。】
那个新手任务,就是成为让袁家皇朝咬牙切齿的大反贼。
齐云高看到任务要求,气笑了。
造袁家的反,可能最大的问题不是别的,而是老袁缩得太快了。
从登基到退位才八十天。
让我八十天内,成为名动天下的造反者?
这可比八十天环游世界,多了那么一点点挑战性。
更麻烦的是,这世界的武术拳法,好象不太正常。
齐云高有收集情报的好习惯,他最初出现的地方,在南方某个县。
县里以黄家为首,几大家族把持县内八成生意,挟制附近铁路交通,残暴不仁,财源滚滚。
黄家一个狗腿子头目,是前清的武举人,居然能一脚把人踢出五六米远,像踢足球般随意。
要造反,没有钱和枪是不行的,而黄家这两样恰好都不缺。
齐云高原先想,凭自己的战术素养和随身带来的部分现代武器,纵然白日攻入,也足以从这群劣绅手上缴获物资。
可在收集当地情报后,他就决定谨慎些。
选择夜间潜进去,杀了里面一个措手不及。
如那武举人,虽有些腿劲,被齐云高以有心算无心,也不过是一枪秒了的货。
可黄家家主,近距离躲掉他三发子弹,用一把武士刀,挡住第四枚子弹。
还好,齐云高的枪,够有劲,那武士刀挡了一发子弹后,当场炸断。
刀身碎片四溅,银光火星晃眼,第五发子弹已出,打穿黄家家主的脖子。
脖子前面一个孔,后面一个大窟窿。
之所以不选躯干,是因为齐云高有点怕了。
这人的身体素质,一枪打躯干,只怕不死,头部又太灵活,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