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洞后的小路早已被暴雨山洪彻底冲毁,浅浅的路痕被泥浆、断枝和腐叶层层覆盖,即便面具男子指明了下山的大致方向,可青岚山经此一番天灾,地势早改了模样。林间雾气虽淡了些许,却依旧朦朦胧胧,缠在枝干间,遮住了远处的景致,辨路之事,对灵脉尽断的叶青禾来说,难如登天。
叶青禾抱着怀里的竹篮,脚步虚浮地慢慢前行,湿透的裙摆沾了厚厚的泥污,每走一步都沉甸甸的,冰冷的布料贴在身上,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她本就身子孱弱,方才在崖边历经生死惊魂,又淋了近一个时辰的暴雨,能撑着走到这里,全靠一股韧劲硬扛。她不敢分心,眼睛死死盯着脚下,努力回想面具男说的“沿小径直走,莫往密林深处拐”,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不过半柱香功夫,眼前的小径突然分成三条岔路,歪歪扭扭地伸向密林,半点人工痕迹都寻不见,彻底没了下山的头绪。
她停下脚步,攥着竹篮的手指微微泛白,心头涌上一阵慌乱。环顾四周,皆是参天古木,枝桠交错遮天,脚下的泥土湿滑黏腻,连虫鸣鸟叫都听不到,死寂的氛围让她不由得攥紧了衣角。她没有灵力,不懂辨位之法,更不会推演方向,只能凭着直觉,选了一条相对宽敞、草木稍疏的路,想着这般路总归好走些,兴许能绕回正道。
可越往前走,叶青禾越觉得不对劲。路愈发狭窄,藤蔓像乱麻般缠绕,挡在身前,脚下的泥土渐渐变成了湿滑的青苔,稍不留神就会打滑。她扶着树干,一步步艰难挪动,头晕目眩的感觉一阵阵袭来,双腿软得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要喘上许久。她想回头,可早已记不清来时的路,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满心都是懊悔,若是自己再仔细些,便不会迷路,也不会在这深山里乱闯,徒增危险。
不知走了多久,体力彻底耗尽,她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慌忙抓住身旁的粗藤,才勉强稳住身子。就在她扶着树干大口喘气,眼前阵阵发黑时,一阵极轻的闷哼声,顺着微风飘进了她的耳朵。
那声音很弱,混在林间的风声里,几乎难以察觉,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痛楚,叶青禾心头猛地一跳,瞬间便认出,这声音属于方才救了自己的面具前辈!
所有的疲惫和恐惧瞬间被抛到脑后,她顾不上林间的荆棘,拨开眼前浓密的枝叶,循着声音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快步走去。越往前,空气中便飘来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杂着草木湿气,刺鼻又诡异,她的心越提越高,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叶青禾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只见不远处的参天古树下,那道熟悉的玄色身影半跪在地,全然没了先前的从容淡漠。他原本半点未沾雨水的锦袍,此刻沾满了泥水与暗红血迹,衣摆和袖口被树枝撕出好几道裂口,凌乱地贴在身上。脸上的银质面具微微歪斜,露出紧绷的下颌线,唇角沾着一抹刺目的黑红血迹,原本深邃如寒潭的眼眸紧闭,周身那层隔绝风雨的无形屏障早已消散,浑身散发着虚弱到极致的气息,连挺直脊背都显得极为艰难。
他一只手死死按着胸口,指缝间不断有黑血渗出,染红了身下的泥土,另一只手撑在地面,指尖深深抠进湿土,浑身微微颤抖,显然在强忍极致的痛楚,连呼吸都变得极浅,每一次喘息,都带着压抑的痛感。
“前辈!”叶青禾惊呼一声,再也顾不上其他,快步奔到他身前,蹲下身看着他这般狼狈虚弱的模样,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前辈,你怎么了?你怎么伤得这么重?”
她的声音满是急切与担忧,伸手想去扶他,又怕碰疼他的伤口,只能悬在半空,手足无措地看着他,满心都是慌乱。她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半个多时辰前,他还能随手将她从崖边救起,气场沉稳,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淡漠,不过短短片刻,竟变得如此虚弱,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听到她的声音,面具男艰难地睁开眼眸,眸中布满血丝,视线模糊地聚焦在叶青禾身上,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被浓重的疲惫取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痛楚:“你……怎么会在此处?我不是告知你石洞后的下山之路,为何跑到这山腹深处?”
他强撑着想要起身,可刚一发力,胸口便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喉间一甜,猛地咳出一口黑血,身子重重一晃,差点栽倒在地。
“前辈,你别动,千万别动!”叶青禾慌忙伸手,轻轻扶住他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帮他靠在树干上,声音带着止不住的哭腔,“我走到岔路口就迷路了,分不清哪条是下山的路,越走越偏,才到了这里……你到底怎么了?是刚刚赶路出了什么意外?”
她全然不知他遭遇了追杀,只当他是意外受伤,满心都是自责,若不是自己迷路,也不会撞见他这般模样,更不会在他重伤之时,还让他费心。
面具男靠在树干上,大口喘着气,压制着体内翻涌的气血,看着眼前少女满眼纯粹的担忧,没有半分警惕与疏离,只有真切的关心,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微弱却平静:“并非意外,是有人在追杀我。”
“追杀?”叶青禾猛地抬头,满眼震惊,怔怔地看着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追杀?为什么要追杀你?前辈,你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要对你下这么重的手?”
她从未想过,这般看似强大的前辈,竟会被人追杀,看着他伤口渗出的黑血,还有那异样的血色,她便知道,那些人下手极为歹毒。
“陈年旧怨,对方是一群死士,手段阴狠,穷追不舍。”面具男没有细说自己的身份与过往,只是简单解释,语气平淡,仿佛在说旁人的事,“我与他们周旋半日,强行突围,被他们的暗器所伤,暗器带毒,毒素已侵入经脉,撑到此处,已是极限。”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叶青禾听得心头一紧,看着他苍白的脸色,还有不断渗血的伤口,眼泪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她终于明白,为何他先前匆匆离去,脚步那般急促,原来不是不愿多留,而是为了不连累自己。
“那怎么办?有没有办法解毒疗伤?”叶青禾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攥着衣角,手足无措地看着他,“我没有灵力,没办法帮你疗伤,我……”
她话还没说完,突然想起贴身衣袋里,苏晚月留给自己的丹药,那是苏晚月特意为她准备的疗伤固本的宝贝,寻常时候她连碰都舍不得碰,可此刻,看着重伤垂危的面具男,她想都没想,连忙伸手摸向贴身的衣袋。
指尖触到两个小巧的瓷瓶,她赶忙掏了出来,红盖的紫金散,蓝盖的固元丹,被她捂得温热,瓶身干干净净,半点泥水都没沾到。
“前辈,我有丹药!是我同伴给我的,她说这固元丹能固本培元、滋养经脉,还能压制毒素,紫金散可以外敷止血疗伤,你快用!”叶青禾急切地说着,拧开蓝盖瓷瓶,倒出一颗圆润饱满、泛着淡淡灵光的丹丸,递到他唇边,“你快服下这颗固元丹,服下之后,身子肯定能好受一些!”
面具男垂眸,看着她掌心的丹丸,眸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丹药灵气醇厚,丹形完美,绝非这偏僻下界能有的普通丹药,对压制他体内的阴寒毒素,恰好有奇效。他看着叶青禾满是急切的眼眸,看着她毫不犹豫将珍贵丹药递过来的模样,心底那片淡漠的角落,悄然泛起一丝涟漪。
“这丹药对你而言,必定极为珍贵,你留着自己用便好,不必管我。”面具男微微偏头,不愿接受,他本就不想连累这无辜少女,更不想收下她这般珍贵的东西。
“再珍贵也没有人命珍贵!”叶青禾连忙摇头,语气格外坚定,将丹药又往他唇边送了送,“前辈你救了我的命,若不是你,我早就摔下断崖,尸骨无存了。跟你的命比起来,这两颗丹药根本不算什么!你要是不吃,我就一直在这里陪着你,哪里都不去,若是再遇到危险,我们两个都跑不掉!”
她执拗地看着他,眼里满是不容拒绝的坚持,眼眶还红着,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