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得青岚山枝叶乱颤,山洪奔涌的轰鸣震彻山谷,将整片山林裹进无边的凶险之中。浑浊的水流裹挟着碎石断木,撞在岩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原本清幽的山林,此刻化作了凶险万分的绝境。被滑坡截断的山径两侧,两道单薄的身影朝着截然不同的方向前行,各自踏入了未知的险境。
叶青禾孤身走在右侧狭窄的小路上,雨水早已将她的衣衫彻底打湿,冰冷的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冻得她嘴唇发紫,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山路被雨水泡得泥泞湿滑,每走一步都要死死抓住身旁的树干,稍不留神就会滑倒滚落。她将怀里的竹篮护得严严实实,用自己的身子挡住风雨,生怕里面的清蕴草和凝脉花被雨水打烂,那是她和苏晚月拼了命才采到的药材,更是修复灵脉的唯一指望。
雾气越来越浓,浓到三步之外便看不清景物,耳边只有风雨呼啸与山洪奔涌的声音,孤寂和恐惧一点点攫住她的心脏。她不敢停下脚步,脑海里全是苏晚月临行前的叮嘱,只能咬着牙,凭着模糊的方向感艰难前行,心中一遍遍默念:一定要走到村落,一定要等苏姑娘回来。
可天意难料,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脚下的小路突然变得陡峭,前方更是传来水流奔腾的巨响。叶青禾摸索着往前走了几步,伸手拨开眼前的雨雾,瞬间吓得脸色惨白——她竟走到了一处断崖边缘,崖下是汹涌的山洪,翻滚的浊浪卷着乱石,稍有不慎坠入其中,便是尸骨无存的下场。
她慌忙转身想另寻出路,慌乱间脚下一滑,泥泞的泥土瞬间崩裂,身子不受控制地朝着崖边倒去。
“啊!”
一声惊呼卡在喉咙里,叶青禾下意识伸手乱抓,终于攥住了崖边一丛坚韧的石楠藤,粗糙的藤条勒进皮肉,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怀里的竹篮被她护得严实,清蕴草与凝脉花的淡淡灵气,隔着湿衣隐约传来,那是她绝不能放手的希望。手臂早已酸麻到失控,身下是翻卷咆哮的浊流,死亡的阴影死死笼罩着她,眼前阵阵发黑,力气正一点点从身体里抽离。
就在藤蔓根部彻底松动,她即将坠入山洪的刹那——
铮——
一道极淡的银芒骤然从崖顶密林间掠出,像是破雨的流光,轻柔却稳当地缠上她的腰腹。
一股温润浑厚的力量将她轻轻托起,不过瞬息,叶青禾便被拉上崖边平地,瘫坐在湿漉漉的草丛里,大口喘着粗气,惊魂未定。雨水糊住她的视线,她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抬眼望去,只见身前立着一道颀长身影。
那人身着一袭玄色锦袍,衣料看似普通,却半点没被雨水打湿,周身仿佛罩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将狂风暴雨尽数隔绝在外。最惹眼的,是他脸上戴着的银质面具,面具纹路简洁冷硬,只露出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瞳色极深,望过来时,带着一种阅尽世事的淡漠,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威压。周身气息虽敛藏至极,却难掩那股源自灵魂的尊贵气场。
“多……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叶青禾强撑着酸软的身子,艰难地屈膝行礼,声音发颤。她灵脉尽断,手无缚鸡之力,在这荒山野岭遇到这般怪人,难免心生警惕,可对方毕竟救了自己的命,礼数半分不敢少。
面具男人垂眸看着她,目光掠过她沾满泥水的衣裙,又落在她死死护在胸前的竹篮,以及她攥得发白的指尖,淡淡开口,声音低沉磁性,却刻意压得有些沙哑:“灵脉尽断,无灵力护身,敢在山洪暴发时独闯青岚山,不要命了?”
他一眼便看穿叶青禾的境况,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那双露在面具外的眼眸,落在她身上时,微不可察地顿了顿,似是对她这副孱弱却执拗的模样,有了一丝微末的留意。
叶青禾心头一惊,没想到对方竟看得如此透彻,只能低声回道:“晚辈与同伴走散,只想下山去村落等她,无意冒犯山林,多谢前辈出手相救,晚辈铭记于心。”
她说着便想起身告辞,可刚一动,便头晕目眩,浑身发冷。方才受了惊吓,又淋了许久暴雨,身子早已撑到极限,腿一软便又跌坐回去。
“下山之路全被山洪冲毁,贸然出去,必死无疑。”男人声音淡漠,转身朝着密林深处走去,“跟我来,前面有避雨的石洞,雨势不停,不得外出。”
叶青禾环顾四周,知道自己别无选择,只能抱着竹篮,踉踉跄跄地跟在他身后。
石洞藏在密林深处,隐蔽又干燥。男人走到石凳旁坐下,闭目调息,不再言语。叶青禾则乖乖坐在洞口角落,紧紧攥着苏晚月给的传讯玉符,满心担忧着苏晚月的安危,同时悄悄打量着眼前的面具人。
她发现,这人虽看着冷漠,却并无恶意。而且他指尖偶尔流转的灵气,温润又浑厚,气息深邃得可怕,绝非泽古城周边的普通修士。更奇怪的是,他腰间挂着一枚墨玉扳指,玉质通透,刻着极其隐晦的上古纹路,看着便不是凡物。
而男人看似闭目养神,余光却始终留意着叶青禾。他看着她瘦弱的身子缩在角落,却始终把装灵草的竹篮护在怀里;眼神纯粹又执拗。心底那丝淡漠,悄然泛起一丝微澜。
只是,无人知晓,此刻看似从容的他,早已是强弩之末。
实则,在救下叶青禾之前,他已在密林中与那伙神秘追杀者周旋了半日。 那些人修为诡异,手段阴毒,俱是身手不凡的死士。面具男人强行催动秘术突围,虽已脱身,却也被对方的独门暗器“腐骨钉”伤及内腑,周身经脉隐隐作痛,那股阴寒的毒素正顺着气血在体内蔓延,蚕食着他的灵力。
方才救叶青禾,不过是随手一挥,动用的仅是未被毒素侵染的表层灵力。此刻洞内静谧,他强忍着想运转灵力逼毒的冲动,面具之下,额角的冷汗正顺着鬓角滑落,融入湿漉漉的发丝中。他的呼吸极浅,看似平静,实则每一寸肌肉都在暗中紧绷,抵御着体内翻涌的剧痛。
他不想让叶青禾看出破绽。在这下界偏僻之地,若暴露行踪,一旦将这无辜的小姑娘卷入这场上界的仇杀,便是万死难辞。
洞内一片静谧,只有洞外风雨呼啸的声音。叶青禾坐了片刻,想起苏晚月的叮嘱,悄悄摸出那两个瓷瓶——红盖的紫金散、蓝盖的固元丹,被她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的衣袋里,生怕弄丢。这一幕,恰好被面具男人收入眼底,他眸色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并未作声。
雨势转小后,男人似乎察觉到外界的气息再次变得躁动,那些追杀者似乎又嗅到了踪迹。他必须立刻离开,绝不能连累此地。
“雨势已小,你顺着石洞后的小路走,半个时辰便能到山脚下的村落,不要再逗留。”男人猛地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冷冽,那是面对危机的戒备。
叶青禾连忙起身,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前辈救命之恩,晚辈没齿难忘,还请前辈告知姓名,日后晚辈必定报答。”
面具男人脚步顿住,并未回头。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腥甜与体内的寒意,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几分急切的疏离:“不必挂怀,日后有缘自会相见。管好你自己,平安下山即可。”
说罢,他身形一晃,快步朝着密林深处而去。
这一次,他不再掩饰步履的急促。
刚一踏入密林,他的脸色便瞬间苍白,面具边缘渗出的冷汗被雨水冲刷着。他倚着一棵古树,猛地咳出一口带着黑丝血迹的唾沫,那是被逼出的毒素与淤血。周身的灵力屏障瞬间溃散,任由冰冷的雨水砸在他身上,刺骨的寒意钻入骨髓。
“该死……还是太慢了。” 男人咬着牙,指尖艰难结印,想要暂时压制伤势。但那伙人追得太紧,且手段歹毒,若不尽快甩掉踪迹,不仅自己命不久矣,方才那个小姑娘,也极可能会被迁怒,沦为牺牲品。
他不能回头,只能在这泥泞湿滑的密林中,凭借对地形的绝对掌控,一边艰难突围,一边与身后的死士周旋。每跑一步,内腑就像被刀割过一样疼,玄色的袍角被树枝划破,露出的小臂上,竟也有一道浅浅的黑纹,那是毒素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