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被关进照片里的妖怪
胡三娘回拨过去，已经关机。
她把手机放下又拿起，连拨三遍，声音都变了：“他到底把小满弄哪儿去了？”
“至少能确定，她还活着。”虞禾说。
“可他说下一个就是我！”
“说明他知道我们在查。”
虞禾看向门口，心里也一阵发毛。她来南槐街不到两个小时，对方就已经盯上她们了。
黄小七蹿过去把店门关上，还插了两道锁。
“你不是妖怪吗？”虞禾问。
“妖怪就不能怕坏人？”黄小七理直气壮，“我是来帮忙的，又不是来送命的。”
胡三娘没心思跟他吵，攥住虞禾的手：“现在怎么办？”
虞禾把监控又看了一遍。黑衣男人手里那张照片，背景是一级缺了角的台阶。
十七号后门的台阶。
“他要么在后门拍过小满，要么早就准备好了照片。不管哪种，线索都在后门。”
“那就去！”胡三娘起身就要走。
“先叫人。”虞禾拉住她，“我们连他是什么都不知道。”
她在群里把电话的事说了一遍。
【狐仙胡三娘：谁能来一趟？小满还在他手里。】
【黄皮子不吃鸡：我已经在现场了！】
【白蛇不吃素：你别添乱就行。我晚点到。】
【小山雀要早睡：我在清城！我能从天上帮你们看！】
【黑猫不吃鱼：后门里有间旧暗房。别让虞禾进去。】
虞禾愣住。
【一杯热奶茶：你怎么知道？】
黑猫没回。
又是这样。
只给一句，从不解释。
胡三娘想起来了：“是有一间。老老板以前冲胶卷用的，十几年没开过。”
十分钟后，一个扎马尾的小姑娘骑着共享单车冲到店门口，背着双肩包朝虞禾挥手：“小禾姐姐！我是小雀，群里的小山雀！”
虞禾看了她半天：“你看着像高中生。”
“我都一百多岁了！”
“......不好意思。”
“没事，大家都这么说。”小雀笑嘻嘻地往巷子里一钻，再出来时，半空中已经多了一只灰褐色的小鸟。
虞禾仰头看它扑棱棱飞上房顶。
到这一刻，她才算彻底信了。
这个世界，真的有妖怪。
那楼妄生呢？
被它们叫作“楼哥”的楼妄生，又是什么？
她没敢往下想。
四人摸到十七号后门。
小雀在屋顶望风，胡三娘寸步不离地跟着虞禾，黄小七负责闻气味。
说来奇怪，这次谁都没被绕回街口。
“好像......有人故意放我们进来。”胡三娘低声说。
黄小七在门口绕了两圈，鼻子直抽：“一股怪味，像旧胶卷烧糊了。”
虞禾蹲下看地面。一道新鲜的拖痕从巷口一直延伸到铁门前，墙角散着几片纸屑，边缘裁得整整齐齐，像从照片上剪下来的。
她用纸巾包起一片：“先收着，说不定能拼起来。”
黄小七凑过来闻了闻：“没有小满的味道，只有一股很冲的药味。”
虞禾把这句话记进手机。
黄小七试着推门，门纹丝不动。他憋足劲又推一次，脸都涨红了。
“要不你先看看，是不是上了锁？”虞禾提醒。
黄小七低头。
一把发黑的旧锁，明晃晃挂在门上。
“我当然知道，刚才是在试锁结不结实。”
虞禾懒得拆穿他。
锁旁边贴着一张小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背对镜头，看不清脸。
胡三娘伸手揭下来，背面沾着一层灰白色的粉末。
虞禾捻了一点，凉的，带着那股冲鼻的药味。
咔哒。
锁自己弹开了。
谁都没出声。
屋顶传来小雀的声音：“我在上面看着呢，没人进出！”
“小禾在外面等。”胡三娘咬了咬牙，“我和小七进去，看一眼就出来。”
虞禾点头。她知道自己帮不上打架的忙。
两人进去不到半分钟，里面传来胡三娘的一声喊：“小满？！”
虞禾心口一紧，下意识往门口跨了两步。
就两步。
背后的铁门“吱呀”一声合拢，她已经站在了暗房里。
口袋里的旧手机震了一下。
【黑猫不吃鱼：退出来。】
晚了。
这里没有窗，只亮着一盏红灯。
三面墙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照片，每张里都站着一个人，脸却全是空白，像被谁一张张擦掉了。
“不是小满，是我看错了......”胡三娘回头看见她，脸色一变，一把将她拉到身边，“跟紧我，别乱走！”
小雀不知什么时候也飞了进来，本来落在虞禾肩上，一看见满墙的照片，嗖地蹿到胡三娘头顶，爪子揪住她的头发。
“别抓我！”
“对不起，我害怕！”
黄小七往虞禾身前一站：“你走中间。真有事，我们先挡着。”
“你刚才不是吓得往后退吗？”
“那叫谨慎！”他嘴上不服，脚下却一步没挪。
虞禾下意识想给楼妄生发消息，手指按在屏幕上，才想起那个号码早就停机了。
旁边一张照片快从架子上滑下来，她伸手扶了一把。
指尖刚碰到相纸，耳边就响起一个很轻的声音。
“救救我......”
她猛地缩回手：“你们听见没有？”
胡三娘一脸茫然：“什么？”
四周只有小雀扑翅膀的声音。
虞禾犹豫了一下，又碰了碰那张照片。
“把我的脸......还给我......”
这一次，她听得清清楚楚。
那声音近得像有人趴在她耳边哭。
黄小七把耳朵贴到相纸上听了半天：“什么都没有啊，你是不是吓出幻觉了？”
虞禾想起小时候常做的怪梦。
梦里有很多陌生人叫她的名字，醒来却一张脸都记不住。
她一直以为，人人都会做这样的梦。
“我不知道。”她没有硬撑，“但我确实听见了。你们先别直接碰照片。”
她拍下墙上每一张照片，又给老槐树发消息：如果照片里真困着人，要怎么救？
消息显示已发送，没有回复。
黄小七瞅着照片嘀咕：“这几个人的身形，好像有两个在群里见过头像......”
胡三娘一张张找过去，嘴里小声念着：“小满，姐姐来了，你别怕......”
她的声音一直在抖，尾巴尖却始终挡在虞禾身侧。
最里面的墙上挂着一张大合照，相框比别的都新。
胡三娘一眼就认出最右边那条白裙子。
“小满！”
她扑过去要摘，虞禾一把拉住她：“等等！万一摘坏了，人还能不能回来？”
胡三娘的手僵在半空。
虞禾绕到相框侧面，发现背后夹着一张纸。纸上用墨水写满了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有标记。
“胡小满，已收。”她念出声。
胡三娘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虞禾的目光继续往上移，手指忽然停住。
最上面一行，是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是姐姐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