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照片里多出来的人
“多出来的人？”
胡三娘凑近屏幕：“一张照片，还能多出个人？”
“先找原图。”
虞禾让她把回收站也翻一遍。空的。修图软件的最近记录，也被清得干干净净。
“不可能是小满删的。”胡三娘急了，“她做完活都要留底，怕客人回头找麻烦。”
“她还有别的存储设备吗？”
“有个硬盘！她总说电脑不保险。”
胡三娘蹲到柜台下翻找 ，抽屉拉得哗啦响，化妆镜摔在地上也顾不上捡。
最后，两人在收银机后面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硬盘，上面贴着胡小满手写的便签：别动我资料！
胡三娘差点哭出来：“就是它。”
按接单日期，虞禾找到了那张照片。
是一张发黄的三人合照。
左边两个女人穿着旧式衣裳，站在一座石桥边；右边的女人却穿着白色连衣裙，跟整张照片格格不入。
最让人不舒服的是，她没有脸。
五官的位置像被橡皮擦过，只剩一块白。
“修坏了？”虞禾问。
“这是原图，没动过。”
虞禾点开文件信息。保存时间就是小满接单那天，可照片的纸色，少说也有几十年。
她把亮度调高，桥边又浮出一片模糊的阴影，像原本站着一个人，后来被硬生生抹掉了。
“客人说删掉多出来的那个人。”虞禾指着屏幕，“可到底是哪一个？右边这个，还是我们看不见的那个？”
胡三娘后背一僵：“你别吓我。”
“有人特意清掉电脑记录，说明这张照片不想让人看见。”
胡三娘忽然指向最左边：“这个人......我见过。她叫柳婆婆，以前住城北，我小时候还吃过她给的糖。”
“她现在在哪儿？”
胡三娘声音低下去：“几十年前就死了。”
虞禾一时不知道该先惊讶狐狸小时候吃过糖，还是该惊讶照片里站着一个死了几十年的妖怪。
她忽然想到姐姐。
三个月了，如果姐姐也......
她没让自己往下想，把照片发进了群里。
【一杯热奶茶：有人认识照片上的人吗？】
【小山雀要早睡：啊啊啊！右边那个怎么没脸！】
【黄皮子不吃鸡：大晚上的，你想吓死谁？】
【白蛇不吃素：胡三娘，小满接了这种单子？】
【老槐树：此图从何而来？】
【一杯热奶茶：还在查。】
老槐树又发来三个字：“莫碰它。”几秒后撤回了。
虞禾想了想，点开私聊。
【一杯热奶茶：老先生，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隔了很久，对方才回复。
【老槐树：旧时有一种邪术，能将活物的模样收进相纸。脸被拿走，日子久了，便连自己是谁也记不得。】
【一杯热奶茶：还能救回来吗？】
【老槐树：先寻原始底片。另外，切莫让照片里的人看见你。】
虞禾抬头看了一眼屏幕。右边那个白裙女人，依旧没有脸。
没有脸，要怎么“看见”？
胡三娘已经在屋里来回转：“小满是不是......也被关进照片里了？”
“还不能确定。”虞禾把画面放大到女人的裙摆，“小满那天穿什么？”
“白裙子，外面一件薄外套。”
“鞋呢？”
“白色运动鞋。”
虞禾把画面拉到最底下。照片边缘，恰好露出一双白色运动鞋，鞋带上坠着一颗黄色小珠子。
胡三娘的手一抖，差点碰翻键盘。
“是小满......那颗珠子，是我给她买的。”
虞禾没急着安慰她，先问：“十七号后门有监控吗？”
“照相馆都关了，哪来的监控。斜对面便利店倒是有一个。”
虞禾在群里打字：【有人能帮忙找便利店的监控吗？三天前下午五点左右的。千万别靠近后门。】
【黄皮子不吃鸡：我我我！我就在附近，我去借！你们俩待在店里！】
【白蛇不吃素：你那叫借？】
【黄皮子不吃鸡：有借有还就是借嘛！】
不到半小时，群里弹出求救。
【黄皮子不吃鸡：救命！谁来便利店捞我一下！老板要报警！】
胡三娘扶住额头：“我就知道。”
两人赶到时，一个瘦高的年轻男人正被老板揪着衣领，嘴里还在喊：“我真没偷钱，就想借一下监控卡！”
“卡是你的吗？你拆我机器还有理了？”
虞禾看着那人，怎么也没法把他和群里天天抢鸡腿的黄鼠狼对上号。
最后，胡三娘赔了维修费，又说了半天好话，老板才答应帮忙导出那天下午的视频。
出了门，黄皮子还不服：“我本来都拿到了。”
“那你跑什么？”虞禾问。
“老板喊了一嗓子，我条件反射。”
“你还说！”老板隔着玻璃门吼，“摄像头差点让你整个卸下来！”
黄皮子缩着脖子溜到巷口才停下。
“你叫什么？”虞禾问，“总不能一直喊你黄皮子。”
“黄小七。我爷爷起的，说我排行老七，省事。”
虞禾没忍住，笑了一下。这是她这七天里第一次笑。
黄小七偷偷看她：“小禾姐，你真是楼哥女朋友啊？”
“嗯。你知道他在哪儿？”
黄小七的嘴张了张，又闭上：“猫哥不让说。”
“那他平安吗？”
黄小七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含糊地说：“......楼哥那么厉害。”
这不是答案。
虞禾听得出来。
三人回到店里，从四点半开始看监控。
卖水果的、送外卖的，还有两个小学生在路边抢一根烤肠。
虞禾一帧都没跳，边看边在手机上记时间。
黄小七坐不住，跑去翻零食，被胡三娘瞪了一眼。
“我饿着也不耽误查案啊。”他小声嘀咕。
五点十二分，胡小满出现在画面里，怀里抱着一个牛皮纸袋。
“那个纸袋，”胡三娘指着屏幕，“就是小满装照片用的。”
五点十四分，一个穿黑衣的男人跟了上去。
他戴着帽子，每次抬头，画面就糊成一片。
“这是谁？”胡三娘死死盯住屏幕。
“别急。”虞禾把进度拖回去，一帧一帧往前推。
男人经过便利店门口时，手臂后面露出一角白色。
虞禾按下暂停。
那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穿白裙子的女孩脸清清楚楚。
是胡小满。
“他还没进后门......怎么会有小满的照片？”胡三娘声音发颤。
虞禾没回答。她想起硬盘里那张没有脸的合照，后背一阵发凉。
就在这时，胡三娘的手机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整个人僵住。
“是小满......小满打来的！”
“开免提。”虞禾说。
电话接通，先是一阵沙沙的杂音，接着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
“姐姐......救我......”
“小满！你在哪儿？告诉姐姐！”
那头没有回答。
几秒后，一个陌生男人轻轻笑了一声。
“下一个，就是你。”
电话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