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明聿的座椅旁边摆了一张垫着软垫的椅子,她走过去,照例还没行礼就被他拉到了椅子上坐下。
方才想得脑袋疼的问题被殷明聿一句话给压了回去。
“用过膳以后朕让人送你回去,在外只说是大雨迷了路,遇见了长公主身边的人,长公主邀你去帐中休息,待雨停后着人又把你送了回来。”
“明白了吗?”怕宁昭柔听不明白,殷明聿还想多说点什么,被宁昭柔提前着急地应了一声明白。
殷明聿低低轻笑一声:“明白就好。”
他自然是要让宁昭柔入宫的,只不过若是传出话说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在入宫前就勾引了帝王,那对她实在不好,本来就可怜了,不能再这样遭人议论。
“再过几日圣驾回銮,长公主那儿会时不时给你下帖子,你去不去。”殷明聿再度问她。
宁昭柔看看他,抿了抿唇,点头应了一声:“去。”
可真听话。
“让你去你就去,不怕长公主折腾你么。”殷明聿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问她。
长公主所居的公主府就在皇城,她为人比较刻板,又和殷明聿是同母所出,殷明聿为帝后她就提出此生不嫁的言论,在公主府也过得自在,平日里宫中的公主皇子们看见她都会不由自主地规矩起来。
宁昭柔也听过长公主的威名,被他这么一说,顺势就改了口:“那臣女不去了。”
不去?那怎么行。
“必须去,一次也不许落下。”殷明聿点点她的额心,轻轻教训道。
宁昭柔点头如捣蒜,不敢不应。
从帝王大帐回去的时候宁昭柔走得很慢,没别的,主要是吃撑着了。
用膳之后没多久就要喝药,在殷明聿眼皮子底下,宁昭柔躲也躲不过,但她也没想着要躲,只是殷明聿的存在感太强了,坐在一旁随意翻翻书都能叫人收紧呼吸。
她近乎是仰着头,大口大口地把药喝完了,叫殷明聿看了好笑,问她:“爱喝药?”
谁能爱喝药呀。
宁昭柔绷着脸,点头摇头都不是,对着殷明聿干笑一声。
“行了,天也晚了,朕让人送你回去。”殷明聿没在意她稀里糊涂的小表情,侧头吩咐周禄去安排人。
等他回过头来的时候发现宁昭柔已经自觉站起来了,那张脸,怎么看怎么急迫。
他顿了一下,伸手拉她到了跟前:“这么想走?朕这儿是阎王殿不成?”
“没有,没有阎王……”宁昭柔急忙摆手解释。
没有阎王,应该是说没有想走吧?
殷明聿逗了逗她,伸手捏捏她的手心,微微颔首:“别绷着脸了,有事就让你身边的丫鬟过来说一声,不会不管你的。”
这话叫宁昭柔听得耳朵发烫,她自然知道陛下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但类似这样的话却从没人对她说过,好像一下就有了人撑腰,没什么好怕的了。
她下意识捏了下按在手心中的手指,闷声嗯了一句。
“去吧。”殷明聿放开了她,叫人给她披了件薄斗篷。
“臣女告退。”
回到幄帐,天已经明显暗下来了,宁婉清果然叫人在帐外守着看她什么时候回来,随后立马通风报信去了。
宁婉清带着人风风火火过来的时候长公主身边的宫人还没离开,似乎正等着她来。
“宁姑娘可说笑了,殿下今日见了您格外喜欢呢,还说等回了皇城要给您府上下帖子请您前去相聚。”宫女恰好说了这一句,被赶来的宁婉清听了个正着。
她一脸狐疑——殿下?是在说哪位殿下?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上下打量了一番宁昭柔,自然也看出她是换了衣裳,也不知是去哪儿换的。
宁昭柔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浅笑,似是才发现宁婉清的身影,开口唤她:“长姐何时来的,怎么不出声?”
宁婉清撇撇嘴,上前两步,收回了打量的目光,格外着急地抓住宁昭柔的手:“二妹妹,你说你是去了哪儿,怎么久久都不归?叫父亲都着急了。”
说罢,她叹了口气:“唉,回来就好,总归是没出什么事,待会儿去父亲那儿说一声,认个错,父亲总是念着你的。”
宁昭柔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开,笑意不减,对她道:“长姐说错,可我实在不知错在何处,对了,今日赛马场上我淋着雨,好在是遇见了长公主殿下,殿下心善,将我带去了她的帐中,又留我说了会儿话,这才现在才回来。”
她轻言细语地解释着,随后看向两个跟来的宫女,茫然道:“要说父亲着急,那也该派人去赛马场那儿找一找我才是呀,可我在殿下帐中未曾听说有人找我,难不成…是谁故意瞒着不告诉我好让父亲和长姐着急?”
宁婉清这才知道送她回来的两个宫女是谁的人,心中一惊,觉得有几分恼——竟让宁昭柔机缘巧合之下和长公主搭上了线。
还没等她说什么,那两个宫女就接上宁昭柔的话:“怎么会,殿下格外喜欢宁姑娘,若是有人来找宁姑娘,殿下不会不叫人提醒的,大概是雨太大了,寻人的偷懒了。”
“是吗,我还以为是父亲只是说着着急,实则并不在意我的去处呢。”宁昭柔有些松了口气,明亮的眼眸看向宁婉清,问,“长姐,你说是吗?”
宁婉清被问得往后退了半步,四双眼睛齐齐看向她,她赶紧稳了稳心神,嗯了声:“自然是叫了人去寻,只是没寻到罢了,二妹妹放心,父亲那儿自有我去解释,二妹妹今日疲乏,好生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了。”
来的时候气势汹汹,走的时候却灰头土脸的。
见她们走远了,两个宫女也弯身朝着宁昭柔轻道:“既然这样,那奴婢们也先告退了。”
天已经黑了。
宁昭柔进幄帐时叫霜梧点上了蜡烛,昏黄的火光映照在帐上,将周围点亮,却叫人觉得有些过分安静。
怎么陛下的帐中就那么亮呢?还那么暖和。
“姑娘,您要现在洗漱吗?”霜梧问她。
“不了,我看会儿书。”
夜色渐深,也不知道宁婉清怎么和父亲说的,这一晚上都没人来找过她。
她也乐得自在,早早上榻睡觉,只不过在灭了烛火四周陡然变暗之时还是忍不住想起今日陛下说的那些话。
心中惴惴不安但又带着忐忑和一点期许——陛下和旁人好像是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