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长公主府上一直待到天色晚了才被殷明聿点头应允离开,这中间连长公主的面也没见着。
  殷明聿抱着她上榻,倒也没有睡觉,只是揽着她的身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她中途还差点睡着了。
  “醒神了。”殷明聿捏了捏她的耳朵,掀开锦被,不出意料地看见了方才被宁昭柔藏起来的白色裹布。
  宁昭柔还没反应过来,坐起身,手刚抬起来就瞅见了那裹布,立马抓住藏了起来,抬头看向殷明聿时彻底醒了。
  “陛下是、要走了吗?”她说罢,自己也察觉到天色晚了,跪在床榻上,朝着殷明聿膝行两步,仰头看他。
  殷明聿逗弄着搂抱住她的腰身,把她往上提,随口嗯了一句:“是该走了,今日见也见了,哄也哄了,怎么还舍不得朕走了?”
  宁昭柔把胳膊探出去微微环住了殷明聿的脖颈,没否认这番话,鼻腔里尽是殷明聿的气息,方才抱了她一下午,也不知道她身上染没染上这味道。
  察觉她在发呆,殷明聿手掌滑下去,轻轻拍了一下,问她:“朕在问你话。”
  宁昭柔浑身一抖,谨慎地回他的话:“是在想陛下,舍不得陛下走。”
  殷明聿轻声笑,他来之前还觉得脑子里把这姑娘忘得差不多了,再见着或许也没那么喜欢,可结果就是,越看越喜欢。
  宁昭柔怎么能这么招人疼呢?
  “是该准备让你入宫了。”
  他说完,看见宁昭柔眼睛微亮。
  于是又捏着她的下巴提醒她:“傻姑娘,你以为入宫是什么好事不成?”
  她年纪尚小,宫里的嫔妃都是一路斗过来的,明枪暗箭比比皆是,真那么快把她放宫里去,指不定要被欺负成什么模样。
  一个良妃就让她吃了亏,她若再愚笨些,也不必等到入宫了,在宫外都能被算计得厉害。
  宁昭柔眼眸中很是清明,她说知道,似在斟酌着用词,小心翼翼地开口:“臣女知晓,后宫中的娘娘们…厉害非常,只是,臣女觉得陛下的心意最重要。”
  宫妃们斗来斗去也就是为了圣宠,倘若能得陛下的几分照拂,她也不用那么害怕了。
  殷明聿低眸打量着她说这番话时的认真态度,轻轻斥了她一句大胆:“好一个献媚的宁姑娘,朕该打你二十大板治一治你这随口胡言的毛病。”
  说着这话,他神色却并不凶,反而还记起了一件事:“上回你那欺君之罪朕还没同你算账,你这胆子是愈发大了。”
  他见宁昭柔明显一怔,这才涌起慌乱的情绪,身子在手底下轻微发抖,还强撑着没吭一声。
  “也不知你这身子能受得住几杖。”他说罢,手掌轻轻扣住宁昭柔的肩膀,将她的身子转过去,压在了床榻上,手掌往下,按在她的后腰处,吓唬她道,“宫中的庭杖专打腰脊处,往下的皮肉嫩,打了后皮开肉绽。”
  宁昭柔躲不及,被他的手掌按住,口中发出轻轻的喘息声,似在求饶,又真怕他要叫人打她,身子像活泼的猫儿般乱动。
  “啪——”殷明聿一掌打在她的臀肉上,叫周围都安静了下来。
  宁昭柔不动了,扭过头,眼中水汽翻涌,像是不解,嫣红的唇藏着洁白的齿,张张合合间露出几分委屈来。
  殷明聿见她最终把头扭了回去,方才被打得颤动的臀还老实地落在掌下,像是在说任他打罚。
  他方才那一下着实打得重了些,都听得响了,可若要继续,他担心这姑娘能哭得厉害,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说错了话他日后好好教就是了,不必在这儿吓着她。
  于是又把宁昭柔从床榻上捞起来。
  “这下,你的账目就了了,日后若再敢欺君,朕饶不得你。”
  宁昭柔轻咬着唇瓣,说再不敢了。
  殷明聿又抱了抱她,给她理了理发髻,最后带她下了阁楼。
  马车来长公主府的时候内里空荡荡的,走的时候里面却塞满了东西,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殷明聿给的。
  一些衣裳和首饰和料子,衣裳还都是宁昭柔的尺寸。
  这些东西跟着宁昭柔一起回了安平侯府,叫宁婉清瞧见了好一阵眼热,长公主赐下的东西,就是眼热也不敢随便拿,这可不是之前萼明山上良妃给的赏赐,毕竟宁昭柔得罪了良妃,可长公主却待见她得很。
  宁婉清眼瞅着宁昭柔带东西回了自己的院子,扭头就去找了吴氏,压不下心头的气愤,怨道:“都是母亲你让她去了萼明山上,这下好了,让她摆脱了那桩婚事不说,还出尽了风头——”
  吴氏见她话头不停,气定神闲地喝了口茶,出声说:“好了,这有什么好恼的。”
  宁婉清是被吴氏养大的,没十成十地学会她那性子,但此刻也算冷静下来了,看着吴氏:“母亲可是有什么好法子?”
  吴氏偏过头,叫身边的丫鬟去给宁婉清倒了一盏茶,这才缓缓开口:“那丫头样貌生得好,就算是那桩婚事不成也多得是人想要她,既然这事儿成不了,那我就发发善心,为她某一个更好的人家。”
  “什么人家?”宁婉清皱眉问她。
  吴氏让她附耳过来,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什么。
  宁婉清的眉头渐渐舒展,面上浮现出喜色。
  宁昭柔的日子清静了几日,在皇城下起秋雨的时候偶然听到了府上的消息——府上的两位教养嬷嬷没了。
  “可怪了,听说那位方嬷嬷是夜里摔了一跤,脑袋正砸在台阶上,当时就没了气息,另一个柳嬷嬷是生了急病,也没得快。”霜梧给宁昭柔理着绣线,小声说。
  “是吗。”宁昭柔黝黑的眼珠透过雨幕看向院中,雨水连成珠串掉下来,砸在地上发出噼啪声。
  “是呢,照奴婢说,她们都是罪有应得。”那两个死婆子,没少借着教养姑娘的名头蹉跎她们家姑娘,也是得了吴氏的令,她们早该得报应了。
  宁昭柔看着看着,倏地勾起唇角,由衷地笑了下,没再说话,继续一寸寸绣着香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