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大下午,御前才传了消息过来说陛下要来瑶玉宫用晚膳。
满宫上下一片喜气,纷纷做着准备。
宁昭柔有些紧张,她知道瑶玉宫是有小厨房的,但她初来乍到,也不知该准备些什么菜色,就只好吩咐下去让御膳房去准备了。
她也没等多久,圣驾到了宫门外。
宁昭柔起身去殿外迎驾,她就站在殿门口,出来这么一小会儿,身上披了一件兔绒斗篷,今日她没有出门,就在殿中也没有怎么上妆,看得出是没有刻意打扮。
可即便是这样,昏暗的天光和石灯映照下,她那张粉面桃腮的脸依旧让人挪不开视线。
殷明聿微微挑眉,想着是没人告诉她见驾不可像这样稀里糊涂地穿个斗篷就出来。
其实宫人们也是说了的,只是没来得及细细伺候宁昭柔上妆换衣帝王就到了。
宁昭柔捏了捏衣裙,躬身盈盈朝着殷明聿行礼。
“起来吧。”他态度自然,入了殿中。
宁昭柔很能察觉别人的情绪,依稀能看出帝王待她不如以往亲近。
她有些慌张,却又想不出缘由来,跟在帝王身后入了殿中。
进了殿,殷明聿坐在上位,宁昭柔站在下方。
她有意想缓和气氛,自己接了宫人奉来的茶盏,一看那张脸,不正是绯荷吗?
绯荷怯生生地抬起眼眸,还来不及说话,宁昭柔就率先挡着她,开了口:“你下去吧。”
等到殿中宫人都退下,宁昭柔上前给殷明聿奉茶。
“陛下,臣妾听闻陛下爱喝明前龙井,刚好内府给送来了些。”
她奉茶上前,可说完了话也没见着陛下态度有所缓和。
她不知道自己哪儿做错了,仔细想了一番,约莫是昨夜陛下并不满意——是觉得她放肆了?
可昨夜她实在受不住,不耐疼才哭成那样的。
殷明聿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和罚站似的苦心思考,料定她也想不出什么别的,干脆提醒她:“今日的赏赐可喜欢。”
宁昭柔立马点头,小脸上挂起一抹笑,说了喜欢,又说起那琉璃净瓶,说它颜色好看,要等到夏日拿出来插荷花。
“过来。”殷明聿朝她伸手,等她把手放上来就拉着她到了跟前,依旧一站一坐,可宁昭柔的气势却被压得冒不出一点头来。
她眨了下眼,沉默地站好,手心被捏了一下,于是微微抬起头,就这么看着殷明聿。
就像殷明聿所说的那样,她实在是太好懂了,一点委屈也不会掩饰,这么眼巴巴地看着人,任谁都会心软的。
“给御前的太监塞银子,你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了?”他捏着宁昭柔的指骨,随口问着。
宁昭柔闻言一怔,慢慢点了下头,也知道事情错在哪儿了,她道那御前太监不收银子呢,原是因为当面在瑶玉宫给的不好收。
那太监毕竟是御前的人,虽说宫妃给太监打赏是常事,但也不好当着所有人的面去,更何况宁昭柔初来乍到,自己宫里的人都认不全,谁知道这里面有没有包藏祸心的,亦或者是别的宫里派来的,那太监就算是想收也不敢收。
“怎么这都要人教啊。”殷明聿眉眼低垂,漫不经心地低低开口。
宁昭柔不知道他话语中有没有不耐烦,她听不出来,于是赶紧说:“陛下,臣妾会改的,下次…没有下次了。”
倒是会说些好听的话。
殷明聿这才松开了她的手,转而去拿起茶盏,只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宁昭柔又站了一会儿,等到殿外有宫人过来传话说晚膳送来了,问是不是要现在送去侧殿。
殷明聿没说话。
宁昭柔只得打起精神,问他是否现在用膳。
用晚膳的时候宁昭柔不敢表现出半点心不在焉,只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神情间的沮丧,像是霜打的兔子,蔫儿了。
用过膳以后木犀木昙伺候她沐浴,她小心看着侧间无人才小声问她们自己是不是脸色不太好。
实则不然,热气晕着她脸蛋白中带粉,水汽凝在她的面上,柔媚的长相中带了些许单纯,水珠附在面上更显得她无辜。
木犀木昙皆摇头。
宁昭柔眼见的松了口气。
昨夜她睡得晚,又哭得厉害,规矩什么的全忘了,醒来时才知那隐秘处被上了药,宫里用药都是最好的,今日她再去碰了下已经不觉得有多疼了。
她想,今夜一定要记着些规矩,万不可叫陛下烦她。
沐浴好出去时,殷明聿已经在软榻上侧身坐着等着了。
她从侧间出来,身上只穿了单薄的纱衣,是淡青色的,腰间缠着一根系带,下面就没穿衬裤了,纱衣轻薄,行进间衣带飘飘,能遮住她的身躯,却又透着明晃晃的勾引的意味。
殷明聿捏着棋子,眼中有些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
他本来想借着下棋的时候教教她明日去给太后请安的时候该怎么做,可现在,宁昭柔的心思似乎都飞远了。
“不冷?”他问。
宁昭柔摇摇头,说:“回陛下,臣妾不冷。”
殷明聿干脆利落地扔了棋子,让她过来。
等宁昭柔爬到他身上,一个劲儿地蹭着他往他怀里钻的时候他把微凉的手伸了进去,温声问她:“既然不冷,那给朕暖暖手可好?朕有些手凉。”
宁昭柔说不出一个不字来,接连点头,哑声说好。
……
青纱皱成一团,宁昭柔这次没喊疼了,再怎么也都乖乖迎合着,从软榻到床榻上,最后落到侧间的浴池中,她愣是没哭一声,也忍着没晕,紧紧攀着殷明聿,只是面上神情都有些呆,看着又傻又可怜。
殷明聿靠在池壁边给她清洗,揉了揉她紧绷又微微发抖的大腿,问她:“昭昭是觉得朕生气了才这么乖地穿这种衣裳?”
他问了两遍才见宁昭柔点了头。
“朕没跟你生气。”
小姑娘初入宫,做些糊涂事没考虑周全也是常事,他不必那么严苛,今日那一出只是给宁昭柔提个醒,她既已经明白了他也不会再抓着不放。
“只是你得长教训,朕若生气的话,可不会那么温柔。”
宁昭柔觉得就今日这样她已经觉得很凶了,若真有一日陛下生了怒,岂不是要弄死她?
“臣妾…明白,臣妾再不敢了……”她温吞地应了他的话,心里却有些茫然和难过。
她觉得陛下似乎不那么对她好了,之前她病了,陛下还来侯府看她,可现在……不大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