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长公主府回去的时候宁昭柔全程都被小心护着,她自己觉得没什么事,但身边一个个的都把她当成了易碎的瓷器一般,连说话声音都不敢大了。
  宁昭柔看得好笑。
  上了马车她觉得热,也不往殷明聿怀里靠,只是摊开那张信纸看着那上面的字迹。
  她看得有些出神,很快脸就被轻轻掰过去了。
  殷明聿偏要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总觉得这样才能安心些。
  他把那张纸揉了几下扔桌面上,问她:“有什么好看的,瞎写的东西差点让你遭罪,你还看。”
  宁昭柔隐隐察觉到他对那张纸的意见很大,笑了一声,也顾不上热,贴了贴他:“这本来是给楚小将军的信,可不知怎的到了臣妾那长姐手里,方才臣妾还在长公主府上见着她了呢,她还趾高气扬地说臣妾要有大难。”
  “臣妾气不过,直接伸手打了她,手都打疼了。”
  殷明聿把她摊开的手摆在眼前看了看,看见了中间的一点红印,伸手给她揉了揉,皱眉道:“你身边的宫人没跟着你吗,怎么还让你自己动手。”
  宁昭柔只说是气不过,木犀没拦住。
  “臣妾原都不打算搭理宁婉清的,可她偏偏要主动招惹臣妾,臣妾这次定然不放过她!”
  她有些生气,但又想着肚子里的孩子,想着生气不好,那股气劲儿也就慢慢消散了。
  “好,不放过她。”殷明聿顺着她的话说。
  “陛下来得好快,臣妾还在想呢陛下就过来了,也是臣妾聪明,早早察觉到了不对让木昙跟着丽妃。”
  “臣妾被太后娘娘带去阁楼的时候没看见木昙,立马就猜到木昙是去宫里找陛下了。”
  殷明聿确实来得快了些,他是在去长公主府的途中碰见了木昙,不然也不会这么快。
  “朕原就是打算午后去长公主府接你回宫的,没想到巧了,早知去了让你难受,昨日就该不让你去。”
  “朕瞧着你难受了,是母后为难了你?”殷明聿说着,捧起她的脸,问她。
  宁昭柔摇摇头,嘟囔着说:“也没有为难,就是跪了会儿,臣妾好久没跪过了,一时起来的时候膝盖就疼了一下,还有,上午晒着太阳的,今日发簪戴多了,压得臣妾头疼。”
  殷明聿看她发髻上的发簪已经摘下来一些了,伸手在她额上轻轻按了按:“朕给你揉揉,现在才夏初,还不到用冰的时候,若你耐不住热,等到夏日里咱们又去山里住,那地方冬暖夏凉,你也不会被热着了。”
  他说的太好了,宁昭柔都忍不住高兴,本来就觉得生辰的时候在皇庄住的那几日没住够,等到夏日里去又是另一番景象。
  宁昭柔嗯了一声,有些黏人地抓他的手,手指划过他手掌上的纹脉,面上止不住地笑:“你说,他怎么忽然就到臣妾肚子里了?臣妾还没感觉呢。”
  这么说着,她又自己给自己把脉,什么也把不明白,却煞有其事地点点头:“脉象平和,他肯定在睡觉呢。”
  太医说了两个月都没到,两个月能看出什么来。
  “不着急,或许等几日就有反应了,女子有孕的反应都不一样,朕还担心你会因此难受,他最好是不要闹你。”殷明聿说着,又抚了抚她的肚子。
  “不会的不会的,他多乖啊。”宁昭柔热切地说。
  现在说这些话还为时太早。
  但宁昭柔初为人母,格外好奇一些,在马车上话都多了。
  殷明聿也不厌其烦地应着她的话。
  回宫以后殷明聿先把她送回了瑶玉宫,嘱咐了一些事就得去御书房,今日这事还没完,楚长风已经被他召了过来,正在御书房等着。
  他一走,宁昭柔身边就围过来好些人。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娘娘喜得皇嗣,奴婢这就吩咐下去让宫人们都注意娘娘平日里的起居饮食,都得照着太医的嘱咐来。”
  “是啊,定要让娘娘平安诞下健康的小皇子。”
  “我说呢,娘娘近些日子怎么偏爱吃些甜的辣的,原来是有了小皇子。”
  一听到霜梧说这个,宁昭柔自己都有些惊讶。
  “我近日偏爱吃甜的和辣的是因为怀有身孕吗?”她还以为是宫里膳房做的东西好吃呢。
  “奴婢还听人说,民间有俗语说酸儿辣女,娘娘爱吃辣的,保不准娘娘怀的是位小公主呢。”
  宁昭柔自己倒是觉得皇子公主都好,只要是她和殷明聿的孩子就好。
  御书房内,楚长风站在殿外等了许久才等到陛下的传令。
  他还不知道陛下叫他来是做什么,但这样突然地把他叫到宫里,想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直到太监周禄将今日之事说出来,楚长风才深知此事的严重性,他当即跪了下来,着急道:“陛下,微臣与昭妃娘娘并不相熟,只是在萼明山上有过几面之缘,今日之事微臣一概不知,更别提什么与昭妃娘娘的…事了。”
  “陛下明察,那丫鬟空口白牙就要污了昭妃娘娘的清白,再有那信,说不得也是找人仿写的字迹,微臣自认清白,绝不可能做出此事——更不会派府上的人去找娘娘交什么、交什么信!”
  殷明聿却不慌不忙地让人把被宁昭柔揉的皱皱巴巴的信纸拿给他看,什么也没有说。
  楚长风看了更是心惊——这信纸为何在这儿?他不是早已经烧毁了吗?
  “微臣…微臣……”这信纸是真,也确是昭妃娘娘所写,可他当真与娘娘并无私情啊!
  殷明聿让他起来说话。
  他闲庭信步地走到楚长风面前,将他手中的信纸拿了过来,随后走到桌上燃起的明烛前,将那泛黄的信纸放了上去。
  一撮撮纸张烧尽的黑灰落到了桌面上,而那张信纸却再看不见。
  楚长风呆愣地站着,听见陛下漫不经心地笑着开了口:
  “朕知道你与朕的昭妃只不过一面之识,因为那日她见到的是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