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良妃果然没有再来找麻烦,似乎是听懂了那日陛下的话,整个人都低调起来,就连宁婉清也没再找过来。
五日后,圣驾回銮。
宁昭柔上马车的时候碰见了她父亲。
他在前面的车架旁,似乎刻意驻足打量了一番宁昭柔,那视线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是否有价值,即便隔得远,宁昭柔也能从他眼神中看出冷漠和刻薄,让人胆寒。
“姑娘?”霜梧轻轻唤她一声。
宁昭柔把头偏了回来,转回脸,面色有些难看。
“没事。”
她和宁婉清坐的是不同的两个马车,从萼明山到皇城需得要三五日功夫,一队人马浩浩荡荡行进在路上,中途难免会觉得枯燥,好在可以待在马车里,也不用和旁人接触。
虽是这么想的,但事情往往没有这么顺利。
前面马车停了下来。
宁昭柔正马车角落里昏昏欲睡,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声。
她这几日日日都喝药,但马车行进路上摇摇晃晃地叫人格外难受,有时刚喝进去的药都差点吐出来,整个人看起来恹恹的。
听见外面人说话的时候她倦怠的眼皮微微掀起来,茫然地往左右看了看,声音传进耳朵里也嗡嗡的。
往旁边坐近了些,脑袋轻轻靠在马车壁上,侧耳听外面的动静。
外面的声音却停下了,随后是霜梧在车窗边轻声唤她:“姑娘,您醒着吗?是长公主殿下身边的宫人,说长公主想见见您。”
马车里传出碰撞声,像是有东西掉下来了。
接着是宁昭柔的声音传了出来:“嗯、我醒着,等我梳妆好就过去。”
来的人正是前几日送宁昭柔回幄帐的宫女,闻言道:“姑娘莫要着急,殿下说了,姑娘慢慢来,好好梳妆。”
“奴婢就在外面等着姑娘,姑娘梳妆好了出来就是。”
她这么说,宁昭柔放松了些,叫霜梧进马车来。
过了一会儿,霜梧拉开车帘率先下去,宁昭柔已然换了身衣裳,重新梳起了发髻,紧随其后下了马车。
“奴婢带姑娘过去。”
马车车队正停下来休整,宁昭柔走了好长一截路终于走到了长公主的马车前。
她有些紧张,见宫女在一旁回禀,下一瞬里面就拉开了车门示意她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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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姑娘运气还真好,竟在机缘巧合下搭上了长公主。”方才宁昭柔一路从后面过来,好几双眼睛都看见了,见她上了长公主的马车,又都不由自主地收回了目光。
那日宁家二姑娘在雨中被长公主一眼瞧见,顺便就带去了自己帐中,也好在是跟着长公主走了,不然那倒塌的帐下说不准还要多一条血淋淋的命。
三公主正坐在一旁看书,闻言合上书册,说了句话:“为了那位宁姑娘的事情,父皇没少罚二皇姐呢。”
丽妃嗤笑一声,伸出纤细的手指凭空点点她的脑袋:“还不是她自找的,良妃把人惯得无法无天了,这次算是长教训了。”
就二公主那点手段,做过的事情一查就查出来了,这不就遭了报应?
“你也要记得,即便身份贵为皇女,那也是你父皇一句话说了才算,就像你喜欢的那把琴,也是你父皇说给谁才能给谁。”
三公主点了点头,又见丽妃斜靠在软枕上,支着脑袋悠悠道:“全怪那日的大雨,你皇兄本该在你父皇面前好好表现一番的,等回了宫,他功课做不好,又得……”
话没说完,马车开始往前行了。
长公主的马车中,宁昭柔进去了就恭敬地行礼问安。
“你起来。”长公主掩着好奇,打量她一番,叫她走近些。
等她到了近前才微微勾唇,笑说一声:“确实是个美人胚子。”
也难怪她皇兄这么为这姑娘筹谋呢。
宁昭柔只听说公主性子冷淡严谨,最重规矩,如今到了这马车上也不敢随意开口说话,公主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好了,你坐过来,我们说说话。”
“是,殿下。”宁昭柔见她拍了拍旁边的坐椅,便小心地坐了过去。
长公主瞧了瞧她的脸色,啧啧两声:“我算是知道皇兄为何要独独偏爱你了,你身子不好?”
宁昭柔的脸有些红,这话她自己听来格外难为情,偏长公主又是个不拘一格的性子,说这话也没别的意思。
“回殿下,太医说…臣女的身子需得调养。”她解释了一句,接着声音就更低了,“陛下没有、偏心臣女。”
长公主笑了两声,摆摆手:“你说没偏就没偏吧。”
反正结果也就那样。
她的皇兄她还能不清楚?大权未握之时就已经能让人看他脸色行事,身居高位以后更是不怒自威,表面上温润儒雅,实则心比谁都黑,真要下手比谁都狠。
谁能斗得过他啊。
也就这样的被养在世家大族中从小不被在意,受尽苦楚的娇弱小姑娘会轻而易举地被她皇兄拢入手心,或许她现在还毫无知觉呢。
不过可怜也是真可怜。
“殿下,陛下派人送了点心过来。”马车外有宫女说话。
长公主叫人把东西送了进来。
这一看就知道是给谁准备的,这样精致的点心,格外讨姑娘欢心,偏偏长公主不爱吃甜腻的东西。
“吃吧,皇兄还是顾着你的。”她轻笑一声,随后便不再管宁昭柔了,自顾自让宫女给她捏肩,好不惬意。
“多谢殿下。”宁昭柔的行为举止挑不出毛病,那盘子里精致的糕点也一块块进了她腹中,想来是怕她腻着,宫人在一旁给她添茶。
一整个下午宁昭柔都待在长公主的马车里,吃饱喝足,甚至马车里又暖又软,她都有些困了。
直到长公主叫她可以回去了。
下马车时天色已经暗了,所有人停下休整,宁昭柔恍恍惚惚往回走,还有些摸不准长公主今日叫她过去是做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