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昭柔本不觉得有什么好哭的,毕竟这样的事情比起她之前经历过的苦楚也算不上什么。
  可是她把手探上去时整个人被搂进了帝王怀中,衣裳并不温暖,贴在一起却让她从心底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喉咙不由得泛酸,眼底滚烫,仿佛要有什么东西涌出来。
  她贴着帝王的身躯,像是要把自己揉进去。
  殷明聿垂眸,任由她几近放肆地凑上来,扫了眼床榻上的被子,伸手拉扯过来将她裹住。
  脖颈处传来温热的水意,是宁昭柔的泪淌了下来。
  他不动声色地伸手搂着怀里的姑娘,另一只手安抚地摸摸她的头,给她按了按后颈,虽然没出声,但这样慰藉的举动已经足够了。
  殷明聿有些后悔没亲自选人看着她,而是让底下人去安排,只叫了个寻常的侍女守在侯府看着宁昭柔,他应该想得更细致一些,派几个会功夫的宫女贴身护着她才好,不然也不会让她受这么大的委屈。
  底下一开始只给他传话说宁昭柔白天去了莲光寺,下午回来被叫去了前厅,紧接着就被勒令跪了祠堂,跪了一夜又病了。
  听到周禄过来回这一番话时他直接掀了茶盏。
  殿中的宫人全部跪了下去,一个个都屏息凝神,压根不敢惊扰了帝王。
  周禄颤颤巍巍地伏在地上,道了声陛下息怒,手压在摔碎的茶盏上,等着帝王的话。
  “是朕近日闲心起了,叫你们连这种不清缘由的消息都敢往朕面前递。”
  周禄浑身的皮都收紧了,赶忙求着恕罪。
  派去安平侯府的人只是个寻常的宫人,连御前宫女都不是,就是为了在侯府看着那位宁二姑娘,哪里知道陛下对宁姑娘这么上心,周禄这下算是彻底明白了,这事儿做得实在欠妥。
  他赶忙补救道:“奴才这就让人去查清楚,再换了宁二姑娘身边的宫人。”
  殷明聿说不上满意不满意,手指轻点桌面:“都起来吧,下去领十脊杖。”
  周禄心头缓了口气,领了旨赶紧滚下去了。
  殿中的其余宫人也爬了起来,收拾地面的收拾地面,换茶的换茶,整个过程不敢发出一点声响来。
  第二道消息很快就传了过来,周禄也领了脊杖回来。
  这脊杖打得不算重,毕竟周禄是御前的人,还得有一堆事情要他看着。
  周禄赶紧把查出来的消息说了,心中多了些庆幸和后怕,好在宁二姑娘自己聪慧,没被得手,要是半道上真被承阳伯府的人碰上了,指不定往外传出什么话呢。
  他把话说完都不敢去看陛下的脸色有多难看。
  也是,刚解决了一个靖王,现在又来了个承阳伯府的庶三子,宁二姑娘真真是可怜,那侯夫人也是恶毒,怎么能想出这么毒的计策来。
  殷明聿想到昨日刚下了雨,虽然今天天阴,但病倒在床上想也不好受。
  再过五日就是太后的圣寿宴了。
  周禄等了一会儿,见陛下轻飘飘地翻开了书页,与此同时开了口:“传旨,召安平侯入宫。”
  “是,奴才遵旨。”
  圣旨传来的时候安平侯正和吴氏谈天说地,先是一怔,整个人都有些慌,赶紧上前着人拿了钱袋递给传旨的太监,不安问道:“公公,陛下怎么忽然要见本侯?”
  他在朝中居的是个闲散的官职,怎么会突然得陛下召见。
  传旨的太监把钱袋轻轻往前一推,似笑非笑说:“侯爷说笑了,陛下的主意咱家怎么清楚,陛下要见侯爷,侯爷还是赶紧换上官服随咱家去吧。”
  安平侯一怔,赶紧应声说是,退下去叫吴氏伺候他换上官服。
  “莫不是前些日子靖王之事…与咱家攀上了点关系——”吴氏想起这件事,抑制不住地停下手头的动作。
  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件事了,靖王对宁昭柔那丫头有主意,明里暗里派人来打听,莫不是陛下以为靖王是要与侯爷结党?
  “闭嘴!此事不许再提——”安平侯打断了吴氏的猜想,神情格外阴冷。
  吴氏立马收起了心思,温声说是。
  等安平侯出了府门,吴氏叫人去宁昭柔的院子里看了看,知道她还病着就叫人回来了。
  安平侯这次入了宫就一直在大殿上跪着,等外面天都暗了也没见着陛下传旨说要见他。
  入夜,殷明聿出宫了一趟。
  宁昭柔住的小院距离所有人的院子都要远些,院中静悄悄的,连屋子里也只有一点微弱的烛光照出来。
  门被打开时发出吱呀一声响,紧接着是步履不急不缓往前走,直走到了内里,撩开二重帐,看见宁昭柔睡着的床榻上拉了帘子。
  他坐在那把黄花梨椅上,缓了缓心绪,这才静静地耐心等候,等着宁昭柔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又能发现他在这儿。
  没等一会儿宁昭柔就醒过来了。
  他听着床上细细簌簌的声音,见到床帘被拉开,露出宁昭柔那张显而易见惊慌无措的面容。
  所以他率先伸出了手,叫她昭昭。
  宁昭柔好像从来没在他面前哭得这么厉害,淌进脖间的眼泪都开始发烫,每一滴泪都在诉说她的害怕和委屈。
  这样招人怜爱的姑娘,殷明聿毫不吝啬地给了她柔情和安抚,轻轻摸着她的脑袋,一边又把她抱起来往床榻上放。
  宁昭柔不肯撒手。
  殷明聿干脆问她:“你的床榻,朕可以坐会儿吗。”
  脖颈间的脑袋轻轻点了点。
  他便抱着宁昭柔坐在了床上。
  床上宽敞些,他将裹起来的被子理了理,隔着被子托着宁昭柔的身子,又拿出手帕给她擦眼泪。
  “昨日之事,朕已知晓了。”他轻轻道。
  话一说完,宁昭柔侧着脸就蹭了下他。
  “昭昭很聪明,知道事情不妙就跑,这做得很对。”殷明聿把她的眼泪擦干净,说这话的时候在月光下吻了吻她的额头。
  宁昭柔仰头看着他,似乎哽咽了一下,然后配合他的话点头。
  殷明聿轻笑着捧起她的脸,说:“之后的事情都有朕了,朕来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