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公主强撑的底气散作一团。
来之前母妃同她说那些奴才都不会乱说话的，怎么、怎么现在竟都说出去了！
那册子上都写了些什么？
眼看着那册子被父皇拿起，正要翻看，二公主赶紧白着脸出声。
“是——是儿臣言语冒犯了昭妃娘娘，儿臣知错，还求父皇宽恕儿臣，儿臣日后定当对昭妃娘娘礼遇有加。”
“还有呢。”殷明聿看她还不打算如实说，说不上有耐心地循声问。
“…还有……还有，还有儿臣不当心用、用树枝打到了昭妃娘娘。”殷芸苦着脸，说得小声，又强行给自己加了个缘由，“是昭妃娘娘自己，她自己要撞过来，儿臣不是有意的。”
宁昭柔在一旁没出声，她也有些好奇那册子上都写了什么，奈何陛下也没翻开看一眼。
殷明聿笑了声，语气温和却又显得冷淡疏离：“既然你要认错，那就对着昭妃重新说。”
“好好说。”
二公主没敢再继续应付下去，更不敢在殷明聿跟前作假，她膝行两步跪到宁昭柔跟前，结结实实行了大礼：“今日之事是芸儿的错，还望昭妃娘娘宽恕，芸儿再不敢有下回了。”
宁昭柔看了一眼殷明聿，见他没有表示，自己起身伸手去把二公主扶了起来：“二公主这回可要记住了。”
再多的话她也不必说，毕竟二公主也不是她的孩子。
事情到这儿似乎就了结了，二公主松了口气，只是那口气还没彻底顺下去就听上面父皇下了令：“二公主不敬尊长，罚十下手板，禁足半月，以儆效尤。”
她不是都认了错了吗——父皇怎么还要责打她！
为了一个、一个新妃而已！
宁昭柔也吃了一惊，她还以为陛下让二公主给她道了歉就结束了，还真要罚手板！
看二公主在底下愤愤地哭，还不敢哭大声了，得憋着声回一句谢恩，宁昭柔觉得自己被她打的那一下也没白挨，棍子不落到自己身上是不会觉得痛的，二公主这下总该知道不要轻易招惹她了。
人在身后被带下去，眼看着身影都看不见了，宁昭柔回了头，发现殷明聿正看着自己。
殿中的人都一个个退下了，方才宫人送了热茶进来，她还一口没喝，这时候却忽然觉得口干舌燥的，见殷明聿眼神不挪开，不知怎么的，还有些心虚起来。
转念一想，她有什么好心虚的，她就只是说了一点点假话而已，陛下不见得就能发现。
虽是这么同自己说，但她还是不敢对上殷明聿的视线，脑袋向下，看着自己的裙摆发神。
“你就没什么要说的。”殷明聿手还按在那册子上，说话间语气平淡而随意。
宁昭柔浑身一颤，当即把脑袋抬起来，明亮的眼睛看看头顶又看看地下，怕殷明聿等急了，想了想，还是把脚迈了出去。
“臣妾的脚没伤着，好好的呢。”
殷明聿轻笑，视线轻轻落了下去，语气淡然：“过来。”
等宁昭柔站至他跟前，听他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你觉得你占理朕就不罚你了？”
宁昭柔根本不敢这么想，在这之前她甚至还以为陛下不会罚二公主罚得多厉害，可陛下根本没心软，她又怎么敢自以为陛下不会找她算账。
“臣妾没有这么想……”说着话，宁昭柔把双手都伸了出去，“陛下要如何罚臣妾，罚吧，臣妾都认。”
殷明聿观她面上不高兴，还嘴上硬说什么都认，一副坦然赴死的模样，怎么看怎么让人舍不得下手。
但殷明聿不是别人，他心可硬着呢。
宁昭柔既然伸了手，他作势往桌面上拿合适的东西。
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视线偏去，看上一样：“去，把那镇纸拿来。”
宁昭柔下意识看过去，瞧见他所说的东西——是一对青玉镇纸，比手掌还长，青色的玉石中没有一丝杂色，上方还雕刻盘龙，提起来沉甸甸的。
他要用这个打她？
他怎么能用这个打她呢！
用别的不行吗？这个能把她手给打坏了。
宁昭柔着急又为难地看一眼那青玉镇纸，又怯怯地去看殷明聿的神情，见他没有换主意的意思，伸手把那其中一个镇纸拿了起来，握在手心里，迟迟不递给他。
“陛下、陛下，臣妾要挨几下？”她紧张地问。
殷明聿伸手示意她把东西给他，没应。
宁昭柔眼睛都要憋红了，垂着眼眸把镇纸递到他手中。
手指被冰凉的镇纸点了点，示意她摊开。
宁昭柔便盯着掌心看，不知道那么大那么重的镇纸砸在上面得有多疼。
“二公主是怎么说你的。”殷明聿忽然问她。
啊？
宁昭柔被迫转移注意力，发现陛下还没去看那册子，于是张张嘴，回了声：“二公主说臣妾是狐媚子。”
她平白被这么说，她自己都还没来得及生气呢，良妃就急匆匆赶了过来给二公主撑腰，两个人把话都说尽了，也不在乎她生不生气，都没看得起她。
镇纸被扔到了桌面上，发出沉重的一声闷响，声音甚至传出了御书房外。
宁昭柔被吓了一跳，立马就要跪下，只是手腕被抓住，被牵引着往殷明聿身上跌。
她后背和后腰被手臂环拢，下巴搁在殷明聿的肩上，是背对着人的，也看不见殷明聿此刻的神情。
但刚刚那一下着实是吓着她了，即便是现在呼吸也稍稍收紧，没敢动一下。
“还说了别的吗。”
宁昭柔摇摇头，呼吸轻轻地打在殷明聿的侧颈上，她说没有了。
似乎是猜到陛下只是吓唬她，并不打算真要罚她了，宁昭柔渐渐把手探出来搂住殷明聿的脖子，自己贴着他靠过去，抬头蹭了蹭他：“可难听了。”
但身为孩童能说出这种话，到底还是听着旁人说了自己就学了，说不准良妃也是这么说她的。
“不会再听到了。”殷明聿揉了揉她的后颈，道。
宁昭柔眼睛亮了一下，也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