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昭柔一直在殿内没出去。
  行刑的时候宫人的嘴都是被堵上的,只能听见庭杖打在身上的响声,传进殿里都很小声了。
  宁昭柔坐在座椅上,拿着一个手炉暖着手。
  霜梧也站在她身后一直没出声。
  等到外面的声音停下了,她看见宁昭柔手指蜷紧了。
  木昙从外面进来,小声说:“娘娘放心,人都还活着。”
  “赐些伤药给他们,这几日不必来上值了。”宁昭柔说完,把手炉放到了桌面上,反倒自己双手捏在一起给自己暖了暖手。
  “是,娘娘。”
  瑶玉宫的人被陛下赏了庭杖,该是什么样的罪责才能劳动陛下下令?
  消息传得慢,最后听了缘由的各宫却笑不出来了。
  这怎么看怎么像是陛下在变着法子给宁昭柔撑腰。
  虽说责打的是瑶玉宫的宫人,但好歹陛下出面了。
  这几日陛下不入瑶玉宫,众人都说昭妃要失宠,这失的是哪门子的宠啊。
  用晚膳时殷明聿依旧没有过来。
  夜里风声都没有,宁昭柔早早就睡下了,只是她一直没睡着。
  殿中烛火都尽数灭了,帘帐之内黑漆漆的,冬日夜里连明月都没有,可谓伸手不见五指。
  宁昭柔在帘帐里抱着锦被翻身。
  正琢磨着明日要不要去御前送点点心什么的,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了一点动静。
  夜里四周都极为安静,宫人们怕扰了主子休息,即便是说话也都会刻意压低声音。
  宁昭柔听见的动静也很小,传进来的时候也只像是有人在外面说话,说的什么她却听不见。
  她从榻上坐起来,把床帘拉开了往外瞧。
  只看见殿中黑茫茫一片。
  不一会儿,门被人打开了。
  宁昭柔错愕一下,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
  她赶忙下榻去,鞋还没穿上就见人往里走到了前方。
  她动作一停顿,也顾不得穿鞋了,忙探脑袋,努力睁大眼睛去瞧帐中来人:“是陛下吗?”
  殷明聿朝她走近了几步,见她慌忙退到床榻上才轻轻嗯了一句。
  宁昭柔放下心来。
  紧接着,殿中的烛火被点燃,燃起两盏,火光渐起时她也看见了殷明聿的脸。
  “臣妾给陛下请安。”宁昭柔坐在榻上就把这句问安的话说出来了,说完了她还去看殷明聿。
  殷明聿偏头看她一眼,面上毫无波澜:“你听话点朕就安了。”
  宁昭柔觉得他是在说她玩雪的事情,见他解衣裳,正要下榻去帮他,被他勒令老实在榻上坐着。
  “臣妾就出去待了一小会儿,还不够陛下喝盏茶的功夫就回殿中同霜梧一起下棋了。”
  “陛下不能冤枉臣妾。”
  真是胆子渐长啊,几日不见,还敢同他这么说话了。
  殷明聿漫不经心解下衣衫,没去回应她这句话。
  等宫人送水进来伺候他洗漱时他上前把床帘拉上了。
  宁昭柔被关在帘帐中。
  她闷头砸在枕上,总觉得心慌慌的。
  殿中的声音渐渐消散,过了好一会儿,宁昭柔撩开一点帘子,露出半张脸,整个身子都掩在帘下,她眼睛被烛火的光晕出了水色,亮晶晶地去找殷明聿的身影。
  殷明聿又叫人灭了一盏烛火。
  等到宫人都退下去,他才准备上榻。
  宁昭柔见他的身影笼罩上来,下意识不安地往后躲,后背都要贴着墙壁了,又被人捏着小腿轻轻拽了回来,倒在锦被上。
  “玩雪好玩吗。”殷明聿抽开她的系带,慢条斯理地问她。
  “臣妾也没有玩……不好玩。”宁昭柔匆匆出声,张望着四周,侧过脖颈时往下露出一大片雪白的皮肤。
  “朕看你好玩得很。”殷明聿把她抱在身上,漫不经心地捏着她身上的软肉。
  一开始入宫的时候还知道来他跟前晃悠,夜里尽勾他了,一个月还没到,也不乐意来御书房了,就放她自己待在殿中都能出事。
  宁昭柔被捏得重了要哼声,轻了又痒,身子扭个不停,差点让殷明聿抓不住她。
  “你再乱动一下,今夜就别想睡了。”殷明聿声音稍沉下来。
  宁昭柔立马不动弹了,手都无处安放,只能垂下来贴在两侧。
  她有些惶然地看向殷明聿,听他问:“朕下令罚人,你吓到了没有?”
  宁昭柔有些微怔愣,茫然地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稍稍收拢,点点头,又立马摇头。
  她轻轻解释道:“臣妾知道,陛下是为了臣妾好,臣妾初入宫,性子太柔和的会让人觉得好欺负,可他们做事都一贯妥帖,臣妾没找着机会立威。”
  “周禄公公过来传旨的时候臣妾以为陛下是生气了,但陛下又过来了,臣妾还以为陛下再不管臣妾了。”
  她又不是当真愚蠢至此,连殷明聿在给她出头都看不出来,只是之前听着外面行刑的时候确实心里有点怵,是想到了最开始在萼明山上被杖毙的方美人。
  她的害怕并不作假,刚入宫的那几日她以为陛下是极为喜爱她的,可后来发现陛下对她的喜爱似乎并不如她所想的那般,所以她也只能一步步收起放肆,变得规矩许多。
  即便是现在,陛下再是对她宠着哄着,她也不敢太放在心上,说不准哪一日这些宠爱就被收走了,让她无所适从。
  想到这儿,宁昭柔对上殷明聿的眸子,瞧见那双琥珀般的眼眸中映着自己的身影,慌乱地垂首躲着,生怕被殷明聿发现心中所想。
  殷明聿似乎没发现她在想什么,听到她这么说,指腹磨了磨她的脸侧,沉眸注视着她:“朕若不管你,今日也不必过来了。”
  宁昭柔又冲他笑,胳膊环住他的脖子:“陛下,我们睡觉吧。”
  天都晚了,再不睡明日该起迟了。
  她说的睡是单纯地盖被子睡觉,可殷明聿却不这么认为。
  他没放宁昭柔下去。
  烛火微弱的光打在帘上,隐隐能看见帘中的人影忽上忽下,殿中的熏笼燃起的炭火渐渐灭了,可榻上依旧惹人发热。
  宁昭柔双腿一个劲儿地发软,浑身都没力气了,不等殷明聿吩咐人叫水她就伏在被子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