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贵嫔的贴身宫女紫珠跟紧了她,等到人都走过了一条道,她才小声问询:“娘娘不去瞧瞧安修仪吗?”
容贵嫔只是笑:“安修仪崴了脚,除夕宴上都说不准能不能去得成呢,她惯是个脾气急的,什么话都说得出,本宫去了又听她发牢骚,罢了,还是让耳朵清静清静吧。”
“娘娘说的是。”紫珠微微点头。
“还有五日就到除夕了,也不知这场大宴上能有多热闹。”容贵嫔没着人抬仪仗过来,她一贯是习惯了自己走路去请安,即便天冷了也乐意从御花园这条路走个来回。
“是呢,听闻良妃娘娘这回还提议请了戏楼的来唱一回大戏,在琢园搭台呢。”紫珠轻轻应道。
容贵嫔哦了一声,似有几分好奇。
琢园临近广华殿,那座园子虽比不上御花园大,但也是尽心打造的一处好园子,平日里少有人走那边,若真要在琢园搭台唱戏还说得上有意思。
良妃想的这主意还怪新奇。
说起良妃,容贵嫔不紧不慢地继续吭声,问:“二公主前些日子又染上风寒,太医可曾说了什么?”
紫珠摇摇头:“太医只说天冷了,二公主贪暖,屋子里的炭火烧得足,一进一出的就容易染上风寒,只是寻常的病症,一副药喝个几日就好了。”
也不知道二公主怎么忽然就这么体弱多病了,这近一个月以来都遭了几回了……
“太医说的正是,回头叫三皇子屋里的宫人都注意着,也不能总让他闷在屋里,还有那炭火,燃着也要注意透透风,闷不透气也是要出事的。”
紫珠连连点头:“奴婢记住了,娘娘放心,回去奴婢就吩咐下去。”
宁昭柔刚笑完了安修仪,回头在自己的瑶玉宫院子里往回走的时候也差点摔一跤。
好在木犀木昙眼疾手快扶住了她,没叫她结实往地上摔。
这一惊状吓坏了满院的宫人,有胆小的当即就已经往地上跪下磕头请罪了。
宁昭柔站稳了身形,都不用她开口,木犀已经开口教训宫人不会做事了。
这地上实在是湿滑了些,雪化了宫人还没来得及扫干净。
宁昭柔也没要罚人,出声让他们赶紧把地上的雪水扫干净了,剩下的让木犀去处理。
前些日子尚衣局那边给她送来了新的冬衣,她瞧着很是喜欢,浅淡的桃夭粉色长衫,绣了蝴蝶百花的样子,配上陛下先前给她的白狐绒大氅,她都打定主意除夕宴上就穿这个了,这几日叫人准备熨烫好衣裳,就在侧殿摆着。
只是她还没想好要搭什么头面,是搭点翠的好还是金玉的好?
她正犯愁呢,叫霜梧把那些首饰都摆上来给她瞧,没瞧上一会儿就听外面传出行礼请安的声音。
一个愣神,从桌子前抬起头,瞧见殷明聿正走过来。
她下意识看看桌上这堆金银首饰,还来不及走出去,赶忙低声叫身边人收起来。
已经来不及了,殷明聿看了个正着。
他视线悠悠落在这桌上和一旁的另几张桌面上,再淡淡扫一眼跟前终于来得及脸红的宁昭柔,轻声屏退了殿内宫人。
宁昭柔哪能想到平日里这个时辰要不是在上朝要不就在御书房的殷明聿今日竟到了她宫里,早知道她就明日再看了。
殷明聿慢悠悠地站在这桌前,低头扫过,随意拿起一支金钗。
金钗是累丝勾勒出的莲花模样,中央还嵌着红色宝珠,尖锐的一端被殷明聿轻轻掂起,不轻不重地用另一端敲了下宁昭柔的脑袋。
“昭昭这是要收拾细软逃宫不成,这么些金钗首饰,可有的你收拾的。”说着,殷明聿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身前,手臂裹着她的细腰,身躯贴在她后背,说话间能感受到他胸腔在震动。
宁昭柔伸手去摸他方才拿去作乱的金钗,仰头寻到了,又小心地放回桌上,这才小声嘀咕说不是。
“陛下尽会冤了臣妾。”她更小声地吭一句,接着连忙转过话头,说这些是她让人摆上来她选作除夕宴上戴着的首饰。
“您别笑话臣妾,臣妾本也没参加过这般盛会,这不是、这不是不想给陛下您丢脸吗。”宁昭柔赶忙解释。
说话间她看见殷明聿伸手拨弄着那些点翠珠钗,一个个翻过来又翻过去像是在摆弄花草一般随意。
她看着都心疼,怕他给她弄坏了。
于是伸手又在殷明聿后头一个个去把那些个珠钗摆好。
殷明聿前脚拿起一支步摇,她后脚就去伸手。
殷明聿没给她,晃悠着那步摇,见宁昭柔皱着张小脸又不敢说什么的模样,逗得他着实想笑。
于是给她安安稳稳地放回桌面上,随后把她一把抱了起来,寻了一圈,终于寻到一张空桌子,抱她坐上去,俯身下去咬她的唇。
“朕来了你就光顾着你那些漂亮首饰。”殷明聿咬了她,还不泄气般地捏了下她的后颈,叫她和只猫儿似的缩了下脖子。
宁昭柔嘴上说着没有,气势却低,于是讨好地凑上去搂住他的脖子,贴着他的唇瓣哄骗他说没有,说她最喜欢陛下。
“最喜欢朕?”殷明聿倏地一笑,眼睛微眯起,晦暗不明地注视她,“当真最喜欢朕?”
宁昭柔一怔,没能立马答话,就这一会儿功夫就让殷明聿察觉了她的心思。
“昭昭你的这张嘴,甜得能比人淬了毒的还厉害。”殷明聿说罢,离了她的身。
宁昭柔心里冒起酸泡泡来,先前、先前她就是最喜欢陛下的,可陛下不要啊,现在她收心思了陛下怎么、怎么还能这样说她呢。
她委屈地自顾从桌上下来,茫然不安地抬起头看他一眼。
殷明聿看懂了她这一眼的意思,敛起神情,暗叹一声自讨苦吃,上前两步,哄着人说:“朕说错了话,没这个意思,不是挑首饰吗?朕陪你挑可好?若挑不出合适的,你去朕的私库里挑,喜欢什么都拿去。”
从他对宁昭柔的态度冷下来也不过几日功夫,他是忘了这姑娘有多患得患失,当初既已经打定主意只让她做一个宠妃,就该雷打不动,可私心却已经偏向她了,这回倒好,有心要把人哄回来,她却比那倔驴还硬脾气,就不信他了。
眼看着宁昭柔小心翼翼地问他是否为真,等他应了声她才高高兴兴地去桌上看首饰。
这没心肝的狠心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