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睡醒时天已经黑了。
  奇怪的是殷明聿居然还在瑶玉宫。
  宁昭柔昏昏沉沉地扶着腰坐起身。
  殿内昏暗,但隔着屏风的外面却很是亮堂。
  她拉开帘子欲喊人,张口却咳嗽起来,嗓子又干又哑。
  外面人听见了动静进来。
  宁昭柔一抬眼就看见了殷明聿。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往被子里躲着。
  殷明聿走过去往她身边摆着的茶盏里面倒水,坐在床榻边喂她喝水。
  宁昭柔从被子里探出身,伸手欲接过茶盏,却被殷明聿挡着,就这样喂给她喝了两盏。
  “快戌时了。”殷明聿起身给她找衣裳穿,看她一个劲儿张望着窗外,这才不急不缓地出声。
  戌时!?
  殷明聿把她折腾睡到了戌时!?
  佛祖在上,这事儿要是让后宫里的嫔妃们知道了能啐死她。
  “你、你——”宁昭柔着急了,慌忙抬脚要下去,这事儿说出去身为帝王的殷明聿可一点事没有,她却要担上妖妃的名号了。
  殷明聿听她都慌不择言不用敬称了,叫她别着急:“朕还能把你往火坑里推吗,安心些,别闹腾了。”
  陛下总有他自己的说法,但宁昭柔却全然不知,直到听到他这句话了才陡然卸下了力气,坐在床榻边,双腿垂下来,脚尖沾上了地面。
  宁昭柔方才一瞬间吓得手脚都凉了,坐着等缓了神还得抬头去应付帝王。
  她强颜欢笑的意味很是明显,殷明聿觉得他要再不说点什么出来宁昭柔就要哭了。
  于是伸手把她抱坐起来,拉扯床榻上的被子盖在她膝盖上,欲去抓她的手,却被她躲了去,手指蜷在掌心里躲着不让碰。
  殷明聿只好贴着她的颈侧轻轻吻了吻,安抚着她的情绪。
  “朕这一下午都在御书房呢,不在你这儿,别害怕了。”他虽然做事全凭心意,但也不会硬要把宁昭柔往死路上逼,他可舍不得。
  宁昭柔紧紧蜷着的手指略有松动,被殷明聿抓在掌心中。
  “昭昭是恼了朕?”他声音温柔又沉稳,说话间仿佛是在玩笑,可语气中又带着些许缠绵的宠溺。
  宁昭柔手脚冰凉凉的,被他捏在手中暖和了些,听着这番话,她下意识摇头,说不敢。
  “你也该恼一恼朕,是朕做过了。”殷明聿吻她的耳畔,低声说。
  惹得宁昭柔频频看向他。
  “饿了吧,朕让人传膳了,待会儿多用些。”殷明聿说罢,手掌抚上了她的肚子,贴了贴。
  上午就被他拉到了床榻上,睡到戌时才醒,中间一口水也没喝,能不饿吗。
  只是用膳的时候宁昭柔也不见得有什么胃口,磨磨蹭蹭吃了许久才歇下筷子。
  这个时辰也本该是用晚膳的时辰,说出去也没什么好让人疑心的,用过了膳,天已经黑透了。
  屋外寒凉,又渐渐吹起了夜风。
  宁昭柔就被殷明聿抱在软榻的窗边靠坐着看外面的窗景。
  外面黑灯瞎火的实在也看不见什么,殷明聿陪了她一会儿,终于把窗户关上了,见她软绵绵地趴在自己身上,轻轻拍了拍她的屁股叫她坐起来。
  宁昭柔也老实地爬坐起来,被殷明聿拉着换了个位置,自己靠在软软的靠垫上,反观殷明聿却坐到了另一边。
  他让人拿了本折子来。
  竹月将东西奉进来时殿里的气氛还不见有多轻松,陛下的神色如常,仿佛没察觉什么,让竹月把东西放下就出去。
  竹月只好放下折子往外走,走时关上了内殿的大门。
  宁昭柔强撑着的脾气也没撑多久,她入宫为妃是要讨好着帝王才能好过些的,哪儿来的胆子还敢和帝王发脾气啊。
  想到这儿,她抿了抿唇,正要说什么,却见面前递来了一本折子。
  “不是闹着求着朕要朕帮帮你吗,看看。”
  那是本戏折子,除夕当日在琢园要请陛下或是太后各点一场戏,剩余时候便是底下的妃嫔看着想点哪出戏就自己提,不过一下午也点不了几场戏,要轮到妃嫔点戏也该是高位嫔妃。
  宁昭柔翻开折子看过去,前面几个都是很寻常的戏,也无伤大雅,她翻看到了中间,瞧见了几个字。
  “缠莲记……”
  她小声地悠悠念出口,念罢了又抬头去看殷明聿的神情,睁着大眼睛似在问询他这出戏是不是有猫腻。
  这出戏的名字她闻所未闻,想着之前听人说琢园也确实是在排新的戏,难道就是这一出?
  讲的什么呢?
  殷明聿笑了下,夸奖似的凑上前去亲了亲宁昭柔的唇。
  他亲过了,宁昭柔却手足无措起来,把头埋下去,盯着纸页上的几个字出神。
  “讲的什么呀?”过了些许时候,殷明聿才听见她呆呆地问出口。
  都说到这儿了,也没什么不好再说的。
  他把那折子拿了过去,随手放到了矮桌上,斜斜地靠在一旁,开口:“一只莲花妖化作了人形,专食人精气,所遇者皆逢灾祸,后被道士收服。”
  宁昭柔听他说得简单,这么三两句话就把整个故事讲完了。
  她摸了摸耳朵,心说等她明日自己去找人打探打探。
  “那臣妾就是那只莲花妖咯?”虽然就几句话,不过故事简单,宁昭柔觉得若是旁人要想借这个故事来含沙射影,唯一能利用的也就是故事里的那只莲花妖了。
  殷明聿轻轻摇头,漫不经心地把她靠在自己身边的一只腿拉高,把人抱到自己身上来,咬着她的耳朵说:“你哪能是莲花妖,朕觉着你更像只兔子精。”
  兔子精?
  宁昭柔微怔,耳朵被咬了一下有些痒,她偏头蹭了蹭,望着殷明聿,不大高兴地问他:“为什么是兔子精?”
  接着又提议:“不能是嫦娥吗?”
  兔子精说到底也只是精怪,她就不能是嫦娥吗?
  殷明聿笑出了声,煞有其事地点头应道:“这话倒是说得不错,你有大志向,嫦娥也不在话下。”
  这说的都是什么呀,说得宁昭柔脸都红了。
  她轻轻推拒了一下殷明聿,坐直身子,又伸手去拿那本折子,想看看还有没有别的。
  “你还想知道什么,朕说与你听。”殷明聿没让她够着。
  宁昭柔也就把手收了回来,细细想还要知道什么,没想全心思就飘远了,不想听殷明聿说话,到最后干脆把头埋下,装睡到后来不知不觉真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