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刚下过雨，殷明聿没让宁昭柔回去，说等待会儿和她一起回瑶玉宫。
宁昭柔应了一声，从殷明聿身上下去。
御书房的熏笼里炭火烧得没那么足，又开了窗户确保屋子里不会闷着，只是宁昭柔怕冷，在软椅上被偶尔窜进来的微风吹得打了个喷嚏。
紧接着就听见殷明聿让人去加了炭火。
这下是当真暖和了，宁昭柔看着书的眼皮都近乎耷拉下来，整个人昏昏欲睡。
殷明聿不敢真让她睡着，这样睡着了更容易着凉，眼看着宁昭柔没精神，他干脆起身走到她面前。
“好了，朕送你回去，待会儿睡着了朕都喊不醒你。”殷明聿说笑着伸手把宁昭柔从软椅上拉起来。
就见宁昭柔和没长骨头似的柔柔贴到了他身上，方才还半睁着的眼睛此刻麻溜地闭上了，一副无赖的模样。
殷明聿挑了挑眉，干脆把她抱起来，转身就往门外走。
“起来了起来了，臣妾起来了，陛下快把臣妾放下来。”宁昭柔没坚持多久，生怕他就这么抱她出去，赶紧精神起来，攀着殷明聿的肩头要下去。
殷明聿没搭理，面上还带着笑，一路把她抱到门口，眼见着她紧张得都不吭声了这才松手把她放下来。
“还闹吗？”殷明聿问她。
宁昭柔被放下来时腿有点软，她立马摇头，抓着殷明聿的衣裳，面上有些被看破的羞窘。
殷明聿低头亲了她一下，这才撩开帘子带她往外走。
宫人递来了斗篷，这个时辰还远不到平日里殷明聿去瑶玉宫的时辰，但他送宁昭柔回去了也没打算走，就在瑶玉宫陪着她。
等到除夕那日，天晴了起来。
一大早就陆陆续续又有人进宫了，宁昭柔正喝着粥，忽然想起来一个人。
她把勺子放下，眼睛瞥着殷明聿，想他是知道靖王那日在尚书府上对她说的那些无礼的话，后面陛下虽然下令让靖王禁足，给她出了气，但这么久了，靖王应该也解了禁足令了。
殷明聿被她看着，却也不见她说话，淡淡地撩起眼皮看回去。
“有什么话要说？”
宁昭柔方才在想靖王的事，听见殷明聿问她，她也顾不得继续用早膳，好奇问：“陛下，今日除夕宴，都有谁会来呀？”
殷明聿微微抬头示意她继续把她的粥喝完，随即垂眸漫不经心道：“除夕家宴，也不会来多少人，其中好些人你应当在圣寿宴上见过，只是不熟悉，今日许是要拉着你说说话了。”
他这话一出，宁昭柔哦了一声，几口把剩下的粥喝完了。
用过早膳，她有些粘人地跟在殷明聿身后不想让人走。
“怎么了，昨天夜里不是还和朕信誓旦旦地说要拿出昭妃娘娘的气势来吗？怎么现在一觉醒来就忘记了。”殷明聿说笑着将她往座椅上按坐着。
宁昭柔摸了摸耳朵，说着没忘。
她说到底还是年纪小，昨夜那么一时兴起，气势汹汹，一晚上睡过去临到阵前了就退缩了。
“臣妾是怕万一说错话怎么办？”宁昭柔同他讲道理，一脸愁色，“臣妾要是说错话，他们就会说陛下的宠妃没有规矩，说不定暗地里还说陛下没眼光呢。”
殷明聿笑了声，弯身下去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道：“谁敢这么说，别说是当着你的面说，就算给他们天大的胆子他们也不敢说这些话的。”
宁昭柔抿了抿唇，问他当真吗。
“不会有人说你的，朕给你撑腰呢。”殷明聿直截了当地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
宁昭柔就等着听这句话呢，听了以后就连连点头，面上掩不住的开心，催着殷明聿可以走了。
瞅着她脸上的开心劲儿，殷明聿危险地眯了眯眼睛，捏着她的下巴轻轻晃两下，没和她计较，转头走出了殿外。
他一走，宁昭柔立马叫人给她换衣裳。
桃夭粉的冬衣上绣了缠花蝴蝶的图样，穿着并不显得臃肿，今日天气正好，阳光照在她身上更照出她肤白可人，她发髻上的钗鬟格外别致，两支步摇坠下的流苏低低垂着，上有金镶玉的花钗作配，给她增添了几分沉稳。
宁昭柔照了照铜镜，笑了下：“陛下库房里的果然是好东西。”
霜梧配合着道：“娘娘长得好，自然戴什么都好看。”
宁昭柔被夸得高兴了，手掌一挥，下令打赏。
屋子里笑着乐着，前边的仪仗也准备好接宁昭柔去广华殿了。
宁昭柔到的时候上面的席位上已经坐了两位妃嫔，良妃和丽妃今日负责除夕宴的诸多事宜，她们比寻常人都要来的早些，皇子公主们规规矩矩坐在各自的席位上，身边也有陌生的面孔，约莫是哪位皇亲国戚。
宫人引她去了她自己的位置，刚坐下，宁昭柔对上好几道目光。
妃嫔们的目光都有些出神地看着她，准确来说是看着她头顶的发簪。
宁昭柔心一跳——这东西难不成不能戴？
不可能，且不说陛下不会给她不能戴上的首饰，宫中也无主位，她戴的又不是什么凤钗，怎么会戴不得。
“娘娘们这么看着本宫，是本宫有哪儿不得体吗？”说着，宁昭柔轻轻伸手碰了下耳上的红宝石耳坠。
丽妃率先轻轻摇头，缓声笑道：“昭妃妹妹不知，你今日戴着的这套头面先前淑妃妹妹曾问陛下求过，只不过陛下……”
只不过陛下没给。
剩下的话不言而喻。
宁昭柔还不知道有这番缘故，一时间面上做不出什么表情来。
陛下怎么都不和她说一声啊，她这么大张旗鼓地戴着过来，要让淑妃看见了——要让淑妃看见了……
算了，看见就看见了，她戴着不就是为了让人看着的吗。
好看的东西谁不喜欢啊，陛下喜欢她才给她呢。
宁昭柔想到这儿，心里又放松下来，朝着丽妃微微笑了下，没说话。
果不其然，淑妃紧跟着就过来了，她的反应要好懂得多，看见宁昭柔发髻上的钗鬟，眼睛都要瞪圆了，气得一言不发坐到席位上还不忘时不时瞪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