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做主的陛下和太后去了内殿,丽妃看了看宁昭柔,见她没什么反应,微微往后靠了一下,轻声命人先去找太医给良妃看看,得知她只是一时急火攻心以后又叫人把良妃和二公主先带下去。
  四皇子的事情还未查明,这事儿还不算完。
  内殿中,殷明聿坐在床榻边看着四皇子小小的身影就这么躺在床上,他刚睁开眼,额头冒了一点汗,宫人正跪在床边给他擦汗。
  “父皇……”四皇子声音很小,像只孱弱的猫,那双眼睛在看见紧随之而进来的淑妃时明显受了惊,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
  这样的反应被殷明聿看得清清楚楚。
  他转过头,看见哭丧着脸正准备靠过来的淑妃,神情带了一分思索,眸光一暗,开口道:“他刚醒,听不得你在这儿哭哭嚷嚷的,站远些去。”
  淑妃面上有些尴尬,又不敢不听这话,脚步一顿,收起了眼泪往旁边站。
  四皇子喘了喘气,好似缓过来了。
  殷明聿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脸,问他有没有哪儿疼。
  四皇子摇了摇头。
  “别想着这事麻烦,要是哪儿不舒服就同父皇说,父皇在这儿就没人敢动你,知道吗。”
  四皇子年纪小,但也并非事事懵懂,一听见殷明聿的这番话便哭了,叫后面赶来的太后心疼坏了。
  “旭儿是不是身上哪儿疼了?同皇祖母说,皇祖母给旭儿做主,定不会再叫人欺负旭儿了。”太后摸了摸四皇子的脑袋,生怕他身上有被人欺负的痕迹又忍着不说。
  淑妃站得远,隔着帘子她也看不见四皇子,只能在一旁干着急地看着。
  床榻上,四皇子眼泪哗哗地淌下来,小声说了认错的话。
  “是、是儿臣自己掉进水里的,是旭儿想掉下去的呜呜——”
  殷明聿无声看着他,给他擦了眼泪后才不紧不慢地问:“旭儿为什么想掉进水里,不知道父皇母妃会担心你吗。”
  “母妃不喜欢…旭儿,不会担心旭儿……”四皇子说得委屈,这话却说得笃定,仿佛认定了这是事实。
  太后听到这儿,哪还能不明白这事儿是怎么回事,这么一听,四皇子落水一事怕是和淑妃自己脱不了干系。
  宁昭柔在外站得脚都酸了,下午那场戏结束到现在四皇子落水后醒来已经快一个半时辰了,她又是跪又是站着不敢动的,现在趁着陛下和太后娘娘都不在,脚下稍稍动了动,松了松筋骨。
  刚动了几下,陡然听到内殿传出一阵动静。
  吓得她赶紧收起了小动作,看一眼内殿的方向。
  内殿中,淑妃整个人跪趴在地上,她爬上前泣不成声地抓住殷明聿的衣裳,声嘶力竭地哀求着:“陛下、陛下,求您了陛下,旭儿是臣妾的心头肉啊!陛下怎么能让他离开臣妾——是臣妾的错,陛下饶了臣妾,陛下饶了臣妾吧——”
  殷明聿弯身将她的手一只只掰开,随后将她甩开,反问她:“心头肉?旭儿怕你怕成这样,饶是非亲生的骨肉间都不见得会这般,他在你身边活成了这样,朕若再放任下去,朕的皇子焉知还能不能有命活下去!”
  “不、不!陛下!”淑妃爬了过来,眼睛往屏风之内看去,分毫看不见她的孩子,她更慌了,哭求道,“是,是臣妾疏忽了,平日对旭儿严厉了些,臣妾再不这样了,陛下,求求您了陛下,臣妾不能没有旭儿啊!”
  殷明聿居高临下冷眼审视着她,似乎在探究她此时面上的慌乱有几分是在忧心旭儿离去后她的荣华地位不复从前。
  “旭儿就养在永康宫,母后自不会把旭儿养差了,你若是想他,朕也不会拦着你去永康宫,只是再要发生这种事,再要让朕知道你将朕的皇子逼到死路上,你整个杨家都得拿命来赔。”
  这番话殷明聿是看着淑妃的眼睛一字一句说给她听的,话说完,淑妃吓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仿佛真被他话语中的冷冽杀意惊得心悸,浑身抖若筛糠,最后只得垂首,额头磕在地上。
  看见陛下从殿内出来时众人一下都收起了视线,宁昭柔也猛一下把目光收了回去,她总有些弱小动物对于危险的敏锐察觉力,一眼就能发现此刻陛下正是盛怒。
  难道是推四皇子下水的人查出来了?
  可殷明聿却也没说什么,从内殿出来以后便再度下了令,即日起,四皇子迁去永康宫由太后教养,而那两个贴身侍奉四皇子的宫人和嬷嬷则杖三十,发往浣衣局。
  陛下走了。
  不一会儿,太后也出来了。
  太后的脸色也不见得好,宁昭柔没敢多问,但殿中还有宾客在,眼看着晚宴也快开始了,太后什么也没说,只让人去广华殿正殿上。
  除夕家宴上夜里是要守岁的,可今夜的气氛却格外沉闷,下面的人都没敢说说笑笑,上面坐着的宁昭柔更是如坐针毡,她离殷明聿近些,整个人比中午的时候还沉默,一个劲儿地吃菜,不敢吭声,也不敢和他说笑。
  殷明聿却没表现出动怒之色,只是周身的气场压得人难以呼吸。
  一块羊肉被放进了宁昭柔碗里。
  “好好用膳。”殷明聿添了一句。
  宁昭柔看着那块羊肉,立马转过头朝着殷明聿点头应了一声是,乖得不得了。
  殷明聿稍稍垂眸,接下去给宁昭柔夹的菜也看着她一点点的都吃下去了。
  还挺乖的。
  看着她吃得差不多,他没再动手给她夹菜,让她缓了口气儿。
  一直临到了除夕夜宴结束,过了午夜后宁昭柔跟着殷明聿回瑶玉宫。
  她有些忐忑,想着陛下今日到底因为什么在生气,若只是因为二公主的事情,好像也气过了,他总不会没有缘由地就让四皇子离了生母,看来四皇子落水一事反而与淑妃有关了……
  宁昭柔在水池里泡着水,想到这儿,抬眼看了看外面,刚好看见殷明聿走进来。
  她眼神躲闪着,默默给他腾出位置来,不敢吭声。
  殷明聿似乎有些疲惫,他今夜喝了不少酒,却一点也不见醉态,眼神愈发淡漠,叫人看了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