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昭柔没去过皇庄,在马车上也压根就睡不着,一开始还贴在殷明聿身上同他说说话,问他是不是早就打定主意要带她出来的。
  殷明聿就这么低头,手掌按在她的颈侧,漫不经心地绕着,随口嗯了一声:“皇庄有汤泉,泡一泡有好处。”
  宁昭柔谓叹一声,轻轻嘀咕:“臣妾还从未泡过什么汤泉呢,听人说是臭的。”
  她仰起头,明亮的黑眸闪着好奇:“陛下要臣妾泡臭池子吗?”
  殷明聿听得扯了扯嘴角,问她从哪儿听来的这些胡言乱语。
  “嗯?不臭吗?”她困惑地想了下,伸手抓住殷明聿的手掌,像是在耍弄有趣的物件一般,纤细的手指轻轻戳在殷明聿的掌心处。
  殷明聿正要说什么,见到宁昭柔反应很大地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臣妾记起来了,是臣妾还在闺中时听明德郡主说过一回,说那汤泉的水闻着难受。”
  她所说的明德郡主也就是安王的女儿,只不过明德郡主比宁昭柔要小两岁,一同在学堂的时候她们也不曾说什么话。
  “皇庄周围也有几处庄子,有些是先帝赏赐下去的,也有些是朕命人赐下的,明德说的那处汤泉应该就是安王所在的别庄,地势稍低些,许是少有人打理才这样的。”
  宁昭柔听得似懂非懂,等他说完了话才问:“皇庄很大吗?”
  “不小。”
  “漂亮吗?”
  “还不错。”
  “暖和吗?”
  殷明聿微微俯身覆上她的唇,声音带笑消散在唇边:“有地龙,能让你光着脚到处跑也不觉得冷。”
  “嗯……”宁昭柔眼睛亮亮的,被他的话勾得直笑。
  她被亲着都不认真,等了一会儿又轻轻把殷明聿推开了,皱着眉说没带衣裳。
  他们要在皇庄住几日,她就把自己带来了,还有霜梧和木昙,她的衣裳也没有带上,难不成在皇庄就只穿着身上这一套?
  殷明聿轻啧了一声,说了句皇庄什么都不缺,手上稍一用力,把宁昭柔的后颈按着,低头撬开她的唇。
  到皇庄的时候殷明聿先下了马车,马车有些高,他站在一旁等宁昭柔从里面出来,一手揽着她的腰,把她从上面抱下来。
  皇庄之外候着一众奴仆,管事太监名叫方云,除此以外,还有个管事姑姑,叫绮罗。
  宁昭柔看那绮罗姑姑面容和善,于是对着人微微点了点头。
  她进去的时候还有些拘谨,等到了主殿上就全然只剩下兴奋了。
  殷明聿说的一点都没错,主殿有地龙,一点也不冷,宁昭柔只是在里面坐了一会儿连一盏茶都没喝完就觉得有点热了。
  她解开了斗篷,自己往里走,打开柜子的时候看见了几件稍微薄一点的衣裳。
  殷明聿进殿来找她的时候看见她已经换好了衣裳。
  这些衣裳尺寸都正合身,宁昭柔手臂间缠绕了一条浅紫的披帛,她低着头,正看着脚下,似乎在琢磨要不要脱了绣鞋。
  “先去泡泡池子还是先用晚膳?”
  宁昭柔朝他小步跑过去:“去泡池子,陛下,我们先去泡池子。”
  其实瑶玉宫也有浴池,宁昭柔几乎每日都泡着,许是觉得新奇,她现在对那山上的汤泉兴致不小。
  殷明聿自然也随她。
  出了主殿往后山上去,一路都有一层层薄雾笼罩着,那薄雾却并不让人觉得冷,等到了台阶之上的汤泉所在之地,四周雾气缭绕,不止有一个池子。
  宁昭柔蹲着身去伸手拂了拂水,烫得她往后退,朝着殷明聿皱眉摇摇头。
  殷明聿伸手要把她带去别的地方,却看她转过了头又往前跑了。
  她这活泼的性子在宫里可少见。
  眼看着她几乎把每个池子里的水都摸了一遍,最后选了一个温度正合适的池子指给他看:“陛下,臣妾想泡这个。”
  汤泉池中的水冒着热气,呼吸间都是热雾,好在每个池子都是错开的高度,彼此也离得不算近,不然只怕泡一小会儿宁昭柔就要喊难受了。
  宁昭柔泡在水池中,双臂撑在池边,脚在水下晃晃荡荡,时不时碰一下身边的殷明聿。
  她明显不是故意为之,不经意碰到了就立马躲开,也不回头去看殷明聿的神情,只是目光往下看着稍远处的风景。
  直到她的脚踩上了殷明聿的腰腹。
  她一怔,回了头。
  “臣妾不是……”她正要说,殷明聿却把她的脚踝抓住,轻轻拉近到他身边。
  “别瞎闹了,起来去用膳,天都快黑了。”说着,殷明聿拍了拍宁昭柔的后腰。
  真不是她瞎闹的。
  宁昭柔睁大了眼,被他抱出水面。
  她想解释一句,奈何殷明聿已经自顾去一旁换上了衣裳。
  宁昭柔也就没提。
  晚膳真摆了酒。
  殿内暖和,宁昭柔捧着酒杯喝了几口,尝出了点甜滋滋的味儿,她细细品味。
  “许你喝两杯,多了易醉。”
  两杯?
  宁昭柔觉得她喝一杯都足够了。
  窗外月色朦胧,桌面上,宁昭柔杯盏中的酒液一点点变少。
  殷明聿在一旁看着,看她自己伸手给自己重新倒了半杯,本想制止,但又想着刚刚许了她喝两杯,于是就没说话。
  视线余光中宁昭柔举起酒杯,不似之前那般慢慢一点点地小口喝,而是将胳膊猛地一抬,豪爽地将杯中的酒液尽饮。
  殷明聿赶紧去抓她的酒杯,奈何她喝的快,杯中酒已经没了。
  “咳咳——”宁昭柔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喝进去的酒没来得及咽下去,硬生生呛了一半出来,手掌压在桌面上低头咳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殷明聿赶紧让人去拿水来,轻轻拍着她的背,将水杯递到她嘴边让她喝下去。
  等宁昭柔缓过来,他刚沉下脸要说什么,被宁昭柔先发制人地拍开了手臂,听到她不高兴地发着脾气:“都怪你,都怪你动手要打我!”
  殷明聿的动作一僵,反应过来都要被气笑了。
  打她?
  她是自己想讨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