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三中,高三(7)班。
陈小春双手插兜,踩着上课铃声,慢悠悠地晃进了教室。
几乎在他踏入教室门的瞬间,原本还有些嘈杂的教室,猛地安静了一下。
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或好奇或惊疑,或畏惧或探究,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显然,早上在校外街角发生的那件事,已经像插了翅膀一样,飞快地传遍了整个年级。
“大傻春”当街暴打混混刘波,还让对方以后绕道走?
这消息太过劲爆,以至于很多人第一反应都是不信。
但此刻,看着陈小春那与以往截然不同的神态——不再是畏畏缩缩、眼神躲闪。
而是带着一种懒洋洋的、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随意,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他们不得不开始相信,这个班里著名的“傻子”,似乎真的不一样了。
陈小春对投射来的各种目光视若无睹,径直走向教室最后排靠窗的那个角落。
那是他的座位,也是原主被刻意排挤、孤立的位置。
他的同桌,是一个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身材瘦小、总是低着头、存在感极低的男生,名叫王浩。
在原主的记忆里,王浩和他算是“难兄难弟”,都属于经常被张浩、刘波那伙人欺负的对象。
只不过原主是因为傻,王浩则纯粹是因为性格懦弱和家境贫寒。
看到陈小春走过来,王浩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似乎有些害怕,但眼镜片后的眼睛里,又闪烁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好奇和……崇拜?
陈小春拉开椅子坐下,将书包随意塞进桌肚。
王浩偷偷瞄了他好几眼,嘴唇嗫嚅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
“怎么了?我脸上有花?”陈小春侧过头,看着他,主动开口。声音平静,带着点调侃。
王浩吓了一跳,连忙摇头,结结巴巴地说:“没、没有……陈、陈小春……你、你早上真的把刘波给……”
“嗯,揍了。”陈小春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嘴贱,手也贱,欠收拾。”
王浩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陈小春的眼神更加敬畏了,甚至还带着点激动:“你、你好厉害……他那么壮……”
“壮有屁用,打架靠的是这里。”陈小春指了指脑袋,又晃了晃拳头,“还有这里。以后他再敢欺负你,告诉我。”
王浩闻言,眼睛猛地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黯淡下去,低声道:“谢、谢谢……但,还是不要连累你了……”
“没什么连累不连累的。”陈小春摆摆手,不再多说。
这时,上课铃正式响起。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有些古板的中年语文老师抱着教案走了进来,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开始上课。
讲的是白居易的《琵琶行》。
老师在上面抑扬顿挫地分析着诗文背景、作者生平、艺术特色。
下面的学生大多昏昏欲睡,或者偷偷做着自己的事情。
这个时代的文化教育虽然还在进行,但在妖兽威胁和异能至上的大环境下,文科的地位确实大不如前。
很多学生来上学,只是为了混个毕业证,或者期待那渺茫的异能觉醒机会。
陈小春倒是听得挺认真。
穿越前的他好歹也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社畜,重温这些古典诗文,别有一番感触,也能更好地了解这个扭曲世界残存的文化脉络。
而且,他发现原主虽然傻,但记忆力似乎还不错,这些课文居然大多有点印象。
旁边的王浩则一直在偷偷用余光打量陈小春,似乎对他今天异常专注听课的样子感到非常惊奇。
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王浩终于忍不住,极小聲地問道:“陈小春……你、你今天好像不一样了……”
陈小春笔下不停,同样低声回道:“人总是会变的。
总不能一直当傻子任人欺负吧?”
王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又小声问:“那……那你还准备参加高考吗?”
“高考?”陈小春笔尖一顿,看向王浩,“我们这个世界,也有高考?”
他这个问题问得自然而然,带着一丝好奇。
原主是个傻子,对未来的规划根本为零,记忆里关于这方面的信息几乎是一片空白。
王浩愣了一下,没明白陈小春说我们世界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老实回答:“有、有的啊。理科、文科都有的。
成绩好可以上大学,毕业后能进市政厅、能源局、研究所或者大公司工作,虽然比不上异能者大人,但……但也算是很好的出路了。”
陈小春恍然。
也是,社会要运转,不可能全靠打打杀杀的异能者,还需要大量的普通技术人员和管理者。
“不过……”王浩推了推眼镜,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向往和畏惧,“在高考之前,其实还有一次机会……就是‘武考’。”
“武考?”陈小春来了兴趣,“详细说说。”
“嗯。”王浩点点头,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讲台上的老师,才继续低声解释:“‘武考’是由‘审判委员会’直接负责的,专门为了选拔有异能天赋的学生。
一旦通过‘武考’,就能被送往传说中的‘蓬莱’修炼!”
“蓬莱?”陈小春听到这个名字,眉头一挑。
这名字可是充满了东方神话色彩。
“嗯!据说那是一个悬浮在海外仙岛上的特殊修炼圣地,资源无比丰富,只有真正的天才和强者才能进入!
从‘蓬莱’毕业的人,最差也能进入‘审判委员会’下属的各个机构任职,比如执法队、研究院、甚至进入军队担任军官!那才是真正一步登天,改变命运的捷径!”
王浩说着,眼神发光,但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语气变得沉重:
“但是……‘武考’非常非常危险!据说每年的生还率……只有百分之三十左右。”
“生还率只有百分之三十?”陈小春瞳孔微缩,“死亡率这么高?”
“嗯……”王浩的声音有些发抖,“因为‘武考’不是在考场里笔试,而是……会被送入真正的野外迷雾区边缘,或者某些模拟的险恶环境,需要直面妖兽的威胁!
虽然会有强者暗中保护,但意外随时可能发生……每年都有很多参加者受伤,甚至……死亡。”
“所以,一般没有觉醒异能迹象,或者身体素质不够好的同学,根本不敢报名。
毕竟,比起虚无缥缈的异能梦,还是老老实实参加高考更稳妥,虽然未来成就有限,但至少……安全。”
王浩说完,深深地叹了口气,显然,他对“武考”既向往又恐惧,自知绝无可能通过,早已将其排除在人生选项之外。
陈小春默默消化着这些信息。
审判委员会、蓬莱、高风险高回报的武考……
这条路径,显然是为那些有潜力的异能者苗子准备的快速通道,也是委员会吸纳新鲜血液、巩固统治的重要手段。
百分之三十的生还率,残酷得令人咋舌,但也侧面说明了其筛选的严格和背后的巨大利益。
自己呢?
拥有御兽系统,算不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异能”?
要不要参加这个“武考”?
去那个“蓬莱”看看?
似乎……很有意思啊。
就在陈小春暗自思忖的时候,讲台上的语文老师提出了一个问题:
“好,我们来看这一句:‘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有哪位同学来说说,白居易想通过这句诗表达一种什么样的情感?”
教室里一片寂静,没人举手。
老师目光扫视一圈,最后点了一个看起来在走神的男生:“李伟,你来说说。”
那叫李伟的男生一个激灵站起来,一脸懵,挠着头,憋了半天,突然福至心灵般大声道:
“老师!我觉得……白居易是想提一杯!”
‘同是天涯沦落人’,那就是大家都是失意人,碰到一起了,那不得喝一杯?‘相逢何必曾相识’,管他认不认识呢,先提一杯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