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朱雀街,雨丝缠绵了三日未歇,青石板路被浸得发亮,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济世堂侧门的铜环被轻轻叩响三声。
伙计阿九拉开门,只见一辆青绸马车静静停在巷口,车帘紧掩得密不透风,连一丝风都钻不进去,只隐约能看到车身上绣着的暗纹,那是镇北将军府的标识。
车帘掀开,走下来一位身着素色衣裙的女子,头上戴着厚厚的白纱斗笠,面纱垂至胸前,将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她身后跟着一名同样打扮的侍女,手里抱着一只雕花木盒,神色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阿九刚要开口问是否求诊,女子已率先低声道:“烦请通报叶神医,就说‘沈氏’求诊,有难言之隐。”
这 “沈氏”,正是镇北将军的亲妹沈如嫣。在京城贵女圈里,她是出了名的 “玫瑰刺”,性子刚烈,容貌倾城,却从不肯服软。可没人知道,这位风光无限的贵女,正被一桩难以启齿的隐疾折磨得夜不能寐。
她的左乳长了个肿物,起初只有黄豆大小,如今已膨大成鸽卵般,触之即痛,连穿衣服都要小心翼翼。太医院的御医们束手无策,只敢开些疏肝理气的逍遥散,可肿物非但没消,反而日长夜大,沈如嫣走投无路,才瞒着家人,微服来到济世堂。
星瑶听闻 “难言之隐” 四字,立刻明白事关私密,当即引着沈如嫣往后院密室走去。密室隔音极好,关上门后,隔绝了外界的雨声与喧嚣。
沈如嫣依旧不肯摘下面纱,声音低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叶神医,我…… 我身上长了个东西。” 她的指尖颤抖着,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左胸,面纱下的耳根早已红透,显然是羞愤交加。
星瑶秒懂,没有多问一句废话。 她知道,这种隐疾对贵女而言,比性命还重要。她转身从药柜里取出一瓶高度烈酒,也就是她常用来消毒的 “火酒”,又拿出一个铜盆:“沈姑娘放心,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我定会为你保密。” 说着,她将火酒倒入铜盆,用火折子点燃,蓝色的火焰瞬间窜起,跳跃的火光映在密室的墙壁上,也净化着空气中的病菌,像给这场隐秘的诊疗,点起了一盏 “无菌灯”。
火焰熄灭后,星瑶取出早已备好的羊肠膜 “消毒手套”,她示意沈如嫣放松,指尖轻轻触向那处肿物。入手坚硬,边缘模糊不清,像摸到一颗深埋在皮肉里的石子,按压时,能感觉到沈如嫣的身体下意识绷紧。
星瑶心里咯噔一下,初步判断这是乳腺肿瘤,但究竟是良性还是恶性,还需进一步确认。没有现代的病理检测设备,她只能另想办法取样,观察细胞形态。
她重新点燃火酒,这次没有让火焰熄灭,而是让火酒在铜盆中持续燃烧,产生的蒸汽弥漫在密室里,进行二次空气消毒。接着,她拿出一根空心银针,在火酒火焰上反复淬烧,直到针尖变得通红,彻底杀灭细菌。“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下。” 星瑶轻声提醒,手中的银针精准地刺入肿物边缘,轻轻一抽,一滴暗红色的血性液体被吸入针管。
她拔出银针,将液体滴在一块打磨光滑的玻璃片上。液体在玻璃片上摊开,像一滴来自黑暗中的证据,等待着被揭开真相。
没有显微镜,星瑶就用 “放大镜 + 阳光” 的土法。她推开密室的小窗,让午后的阳光照射进来,将玻璃片放在窗台上,手持放大镜对准样本,调整角度,让阳光聚焦在液体上。她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视野里的细胞大小不一,细胞核肿大且颜色深染,边缘还带着不规则的凸起。很显然是典型的恶性征兆!
星瑶心头一沉,答案已然明确:乳腺恶性肿瘤,万幸是早期,只要切除干净,预后会很好。她压下心里的波澜,转身对沈如嫣说:“沈姑娘,这东西必须尽快切除,晚了恐生变故。我有把握能切干净,但过程会有些疼,你信我吗?”
沈如嫣闻言,身体猛地一震,面纱下的呼吸变得急促。她早已被这肿物折磨得濒临崩溃,御医的束手无策让她绝望,如今星瑶肯接手,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她也愿意赌。“我信你!” 她咬着牙,声音带着决绝,“叶神医,只要能除掉这东西,再疼我都能忍!”
星瑶不再犹豫,立刻制定 “土法综合治疗方案”。她让侍女取来硝石、细刀、羊肠线和清心汤的药材,快速布置好 “临时手术室”:
第一步,肿物切除。星瑶再次用火酒熏以消毒,将细刀在火焰上淬烧至通红,待冷却后,精准地对着肿物边缘环切。刀刃划过皮肉,血珠瞬间冒了出来,星瑶早有准备,立刻用浸了止血药的纱布按压,同时用羊肠线快速缝合,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第二步,冰帽降温。她让伙计小九将硝石倒入水中,制成冰水浆,用羊肠袋装好,做成简易的 “冰帽”,围在沈如嫣的胸部周围。“这是为了降低局部代谢,防止癌细胞扩散。” 星瑶一边调整冰袋位置,一边解释。
第三步,药物辅助。她让小桃立刻熬制清心汤,用麦冬、沙参、玉竹搭配川贝,既能润肺养阴,又能清除体内的热毒,增强体质。
第四步,情绪安抚。星瑶从抽屉里拿出一只彩色小风车和一个绣着薰衣草的香囊,递给沈如嫣:“没事的时候可以吹吹风车,香囊能安神。心情舒畅了,病才能好得快。” 她知道,恶性肿瘤与情绪郁结息息相关,必须让沈如嫣放松心情,避免激素飙升加重病情。
这场 “冰火双煞” 般的手术,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沈如嫣疼得冷汗淋漓,后背的衣裙都被浸透了,却始终咬牙忍着,一声没吭,只是紧紧攥着手里的风车,指节都泛了白。“叶神医,我能挺住,你放心切!”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
星瑶专注地操作着,额头上也渗满了汗珠。她知道,这是她第一次用土法治疗恶性肿瘤,容不得半点差错。终于,随着最后一针缝合完毕,那枚鸽卵大小的肿物被完整取出,放在干净的瓷盘里,像摘掉了一颗深埋在沈如嫣体内的毒石。
星瑶没有松懈,又将肿物切成薄片,用同样的 “放大镜 + 阳光” 法再次观察。这次,视野里的细胞边缘整齐,细胞核大小均匀,没有发现异常增生的癌细胞。
切除成功,切干净了!她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对沈如嫣露出一个放心的笑容:“沈姑娘,恭喜你,你的病情是早期,病变已经切干净了。好好休养,按时服药,保持心情舒畅,你就不用再受疼痛折磨了。”
沈如嫣愣了愣,随即泪水冲破眼眶,隔着面纱,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这几个月来的恐惧、绝望、羞耻,在这一刻尽数释放。她哽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不断重复:“谢谢…… 谢谢你,叶神医……”
手术结束后,星瑶又叮嘱了诸多注意事项:十日后来拆线,期间不能沾水,饮食要清淡,忌辛辣油腻,还要多散步,保持心情愉悦。沈如嫣一一记下,让侍女留下厚重的诊金,却被星瑶婉拒:“诊金按济世堂的规矩来就好,沈姑娘不必多给。你能康复,就是对我最好的谢礼。”
沈如嫣拗不过她,只能作罢,临走时,她深深对着星瑶福了一礼:“叶神医的大恩,沈某没齿难忘。日后若有需要,将军府定当鼎力相助。”
十日之后,沈如嫣准时来拆线。星瑶小心翼翼地拆开羊肠线,伤口愈合得很好,没有发炎,也没有留下明显的疤痕。沈如嫣第一次在密室里摘下了面纱。
那是一张极为美艳的脸庞,眉眼间带着英气,此刻满是劫后余生的温柔。她看着镜子里平坦的胸口,泪水再次落下,这次却是喜悦的泪。“我活过来了,真的活过来了!” 她转身,对着星瑶郑重地磕了一个头,“神医,你是我的重生父母,这份恩情,我永世不忘!”
星瑶连忙扶起她,笑着说:“你不必如此。能救你,是火酒消毒的功劳,是冰帽降温的效果,更是你自己的勇气。若不是你肯信任我,肯咬牙坚持,再好的医术也没用。”
夜幕降临,济世堂打烊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