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星瑶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照灯,在破败的屋子里飞速扫视。墙角堆积的杂物?窗棂腐朽的木框?布满蛛网的房梁?她的视线最终定格在屋顶角落——那里,一大片墨绿色的霉斑如同丑陋的疤痕,在潮湿腐朽的梁木上肆意蔓延!
叶星瑶的心脏猛地一跳!“青霉菌!”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瞬间攫住了她!前世在医学院图书馆尘封的档案里,她曾看到过关于“霉变物质抑制感染”的古老记载!那是抗生素诞生前,人类对抗细菌感染最原始的探索!没有时间犹豫了!这是唯一的希望!
她搬过那张吱呀作响的破桌子,毫不犹豫地踩了上去,伸手够向那片浓密的霉斑。指尖触碰到冰凉湿滑的霉变层,一股浓重且带着土腥气的霉味扑面而来。她毫不在意,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刮下厚厚一层墨绿色、带着白色绒毛边缘的霉菌,收集在掌心。
不够!这点量远远不够!她的目光继续搜寻。
床脚潮湿的稻草垫下?墙角渗水处长出的灰白霉点?她如同一个在沙漠中寻找水源的旅人,不放过任何一点可能。很快,她又从几个阴暗潮湿的角落刮下了一些不同色泽的霉斑样本。
时间紧迫!她跳下桌子,将收集到的所有霉斑刮取物小心地放在一个干净的破陶碗里。然后,她拿起桌上那个豁了口的粗瓷水壶,将里面仅有的的凉白开倒了进去,刚好没过那些霉斑。
没有培养皿,没有恒温箱!只能靠最原始的自然发酵!
她将陶碗放在屋内唯一能晒到一点微弱阳光的窗台上。接着,她迅速撕下自己还算干净的中衣下摆一条布,用之前让婆子烧水时顺便要来的烈酒浸透,小心地擦拭小桃背上的伤口——虽然缝合了,但破伤风梭菌是厌氧菌,开放清创仍是必须的。
剧烈的疼痛再次刺激得小桃身体抽搐,但被木筷撑开的牙关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
做完这一切,叶星瑶已是汗流浃背,脸色苍白如纸。
体内的“醉骨花”毒素似乎被这连番的紧张和操劳所引动,掌心伤口的麻木感加剧,甚至开始向手腕蔓延。她强撑着,搬了张破凳子坐在床边,一手死死按住小桃因痉挛而剧烈颤抖的肩膀,另一只手则不停地用浸了凉水的布巾擦拭小桃滚烫的额头和颈部,以达到物理降温。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
窗台上的陶碗静悄悄的,里面的混合物没有任何变化。
小桃的痉挛越来越频繁,每次发作的时间也越来越长,身体绷紧如铁,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衫,又被体温烘干。她的呼吸时而急促如风箱,时而微弱得几乎停止,每一次喘息都像是在与死神拔河。
叶星瑶的心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她死死盯着小桃痛苦扭曲的脸,又看向窗台上那碗毫无动静的浑浊液体。难道……真的不行了吗?这个唯一对她释放过一丝善意的生命,也要在她眼前消逝?
一股深沉的无力感和冰冷的愤怒在她胸腔里翻涌。
就在这时——
窗台上,那碗浑浊的液体表面,似乎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紧接着,靠近碗壁的地方,墨绿色的霉菌团周围,开始缓慢地析出一点点极其细微的、如同油脂般的淡黄色物质!这些物质非常少,非常稀薄,在浑浊的水中几乎难以察觉,但它们确实在生成,并且缓慢地聚集!
叶星瑶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狂跳起来!
初级代谢产物!虽然粗糙,虽然浓度低得可怜,但这就是最原始的未进行提纯的青霉素类似物!它正在产生!
希望的火苗瞬间点燃!她立刻起身,小心翼翼地端起那碗承载着生命希望的浑浊液体。碗底沉淀着霉菌和杂质,上层漂浮着那层稀薄的淡黄色油状物。
没有注射器!没有静脉通路!口服效果微乎其微!
唯一的办法——
叶星瑶的目光落在小桃背上那道边缘红肿、甚至有淡黄色脓性分泌物渗出的伤口上!这是感染的源头,也是毒素产生的巢穴!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她拿起一块用开水煮过,又用烈酒擦拭过的干净布巾,蘸取碗里上层那稀薄得几乎看不见的淡黄色液体,小心翼翼地、均匀地涂抹在小桃背部的伤口上,尤其是那些红肿流脓、感染最严重的区域!
淡黄色的液体接触到翻卷的皮肉和脓液,没有任何剧烈的反应。而小桃依旧在痛苦地抽搐。
叶星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强迫自己冷静,一遍又一遍,用那珍贵带着浓重霉味的液体反复涂抹着伤口,如同在进行一场虔诚的祈祷。
一遍,两遍……时间在死寂中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叶星瑶几乎要再次绝望时,小桃身体剧烈的、持续性的痉挛,明显地减弱了一丝。
虽然牙关依旧被木筷撑着,但喉咙里那种痛苦且短促的抽气声,频率也降低了一点,紧绷如铁的颈部肌肉,也微微松弛了一丝。
叶星瑶屏住呼吸,手指颤抖着轻轻搭上小桃的脉搏。依旧细弱,依旧快速,但那种濒死的狂乱感,真的缓和了那么一点点!
“有效!太好了,哪怕只是极其微弱的一丝效果!”
巨大的狂喜如同电流般瞬间席卷了叶星瑶全身!她几乎要喜极而泣!这粗陋不堪的“霉斑奇药”,真的起了作用!它在对抗破伤风梭菌!它在为小桃争取一线生机!
她立刻再次蘸取那稀薄的液体,更加专注、更加细致地涂抹着伤口,如同呵护着最珍贵的火种。忙完了这一切,接着便去后院摘了一些马齿苋,捣碎敷在小桃的伤口上。
马齿苋富含黄酮类化合物及维生素,能抑制细菌生长,有止血消炎的作用。叶星瑶在现代时吃过,深知它的功能。
小桃虽然病得严重,但模糊意识中的她早已把叶星瑶当做自己的姐姐了,哪怕是为了小姐豁出性命,也心甘情愿,她要追随小姐一辈子。而此时的她,眼角不知不觉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已经暗了下来。
破败的屋子里,只有一盏如豆的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芒,将叶星瑶疲惫却异常专注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她如同一个孤独的守夜人,守护着在死亡线上挣扎的生命,与无形的死神进行着无声的角力。
油灯的光芒跳跃着,将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就在这光影摇曳间,叶星瑶没有注意到,在她身后那扇破旧窗棂的缝隙外,一双阴鸷的眼睛,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正透过狭窄的缝隙,死死地、怨毒地盯着屋内的一切。
那双眼睛,将叶星瑶如何刮取霉斑,如何浸泡涂抹,以及小桃似乎有所缓解的状态,尽收眼底。只是对方由于相隔甚远,看不清叶星瑶摘的什么植物。
窗缝外,柳姨娘那张隐藏在阴影里的脸,缓缓地、扭曲地,勾起了一抹阴毒至极的冷笑。
原来——她的妖术,是这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