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辰时的太医院正堂,檀香混着药味飘在空气中,却压不住堂内的火药气。
叶星瑶抱着刚理好的行医报备表站在门口,脚还没迈进去,就听见里头传来一声带着火气的拍桌声 ——“一个户部尚书家的丫头片子,放着千金小姐的日子不过,跑到京城摆什么义诊?真当太医院没人了,轮得到她来抢风头?”
“一个女流之辈,也敢在京城摆义诊?这不是明着把咱们太医院的脸按在地上踩吗!”当中有人附和。
“等她来登记造册时,看我不揭了她的短!丫头片子,毛都没长齐,就学我们出来行医,真不天高地厚,哼!”
太医院院判陈守仁,一想到叶星瑶已经动了自己的“蛋糕”,就忍不住怒吼,伴着茶盏重重砸在案上的脆响,白瓷盖 “哐当” 弹起,琥珀色的茶汤溅在紫檀木桌面上,顺着木纹漫开,活像一滩发臭的脓水。
他穿着绣云雁补子的官袍,肚子挺得老高,满脸横肉因愤怒挤在一起,看那模样,仿佛叶星瑶不是来报备,是来刨了太医院祖坟的。
此时来到太医院的叶星瑶,怀里还抱着刚整理好的脉案册,正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今天来,本是按规矩走流程的,没想到听到了关于自己的瓜。
京城有规定,凡行医超过七天,都得去太医院登个记,不然就按 “黑医” 论处。她原以为就是填张表、盖个戳的小事,哪想到脚还没踏进门,就先听见这么一顿劈头盖脸的嘲讽。
旁边的小药童脸都白了,拉了拉她的袖子,声音抖得像筛糠:“叶姑娘,要不…… 咱改天再来?”
叶星瑶她爹叶崇山是户部尚书,管的是天下粮草民生,跟医术半毛钱不沾边,可太医院偏要拿这说事儿,无非是觉得她 “跨行当”,是个好欺负的外行。今天要是退了,往后在京城行医只会更难。
叶星瑶深吸一口气,攥了攥怀里的脉案册子,抬脚跨过门槛。刚进去,堂内十几道目光 “刷” 地一下全射了过来,有轻蔑的、有看戏的、还有跟着陈守仁一起带杀气的,活像十几把刚磨好的手术刀,凉飕飕地刮在身上。
“哟,这不是把京城百姓哄得团团转的‘女神医’吗?终于舍得登咱们太医院的门了?” 陈守仁慢悠悠从椅子上站起来,官袍下摆扫过地面,那副鼻孔朝天的模样,仿佛太医院是皇宫禁地,叶星瑶进来就是玷污了这里似的,满脸的不欢迎。
叶星瑶按规矩福了福身,双手把早已准备好的申请表递过去:“见过诸位大人,这是我的行医报备表。”
叶星瑶双手捧着报备表递过去,语气平稳:“见过院判,见过诸位大人。晚辈叶星瑶,今日是来按流程报备行医事宜 的,按顺天府规矩,在京行医逾七日者需登记,还请大人核验。”
陈守仁伸手接过表,却连眼皮都没抬,指尖捏着表角 “啪” 地往旁边一甩,表格滑过案面,差点掉进刚才溅出的茶汤里。“叶星瑶?” 他拖长了调子,目光像秤砣似的压在她身上,“你爹叶崇山是户部尚书,管的是银子粮食,你倒是说说,你这医术是从哪学的?难不成是尚书府的厨子教的?”
这话一出,堂内几个年轻的御医立马跟着哄笑起来,有人还故意拔高了声音:“就是啊,户部管民生,太医院管医事,风马牛不相及!大小姐这是觉得当尚书千金不过瘾,想改行当‘江湖郎中’?”
“郎中都算不上吧,我看是拿病人当玩意儿练手呢!”
嘲讽声像针似的扎过来,叶星瑶攥着衣角的手指紧了紧,指甲差点掐进掌心,真想直接上去就给他们两个大耳刮子: 她知道这些人就是故意的,拿她的家世当借口,实则是怕她的义诊抢了太医院的名声,断了他们的财路。
但她没慌,反而抬了抬下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陈院判这话,晚辈不敢苟同。家父管粮草,是为了让百姓不挨饿;我学医术,是为了让百姓不挨痛 —— 行当不同,可都是为了人民百姓,这有什么不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哄笑的御医,继续说:“再者,太医院选医者,看的是能不能治病救人,还是看父辈的官职?晚辈的医术,是跟着民间老医走了三年疫区、治了上千个病人练出来的,不是靠尚书府的名头‘吹’出来的。诸位大人若是觉得我医术不行,大可考校,拿家世说事儿,未免太迂腐了些。”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堂内的哄笑瞬间停了。几个年轻御医脸上的笑容僵住,下意识地看向陈守仁 —— 叶星瑶这话,不光怼了他们,还暗指陈守仁 “以家世论高低”,没点当院判的格局。
陈守仁的脸 “唰” 地沉了下来,官袍的褶皱都像是绷得更紧了。他盯着叶星瑶,眼神里的轻蔑变成了恼怒,却又找不出话来反驳, 毕竟叶星瑶说的是实话,太医院再霸道,也不能明着说 “非官宦医家出身者不许行医”。
半晌,他冷笑一声,手往堂中央一挥:“牙尖嘴利倒是厉害得很呀!既然你说自己有真本事,那正好太医院收人行医,从来要考校真功夫。你要是能过了我这两关,报备表我给你盖印;要是过不了,就趁早滚回尚书府,别在京城丢你爹的脸!”
叶星瑶心里松了口气:只要肯考校,就不怕没机会证明自己。她挺直脊背,迎上陈守仁的目光:“晚辈随时奉陪。”
一旁的小药童偷偷给她比了个 “加油” 的手势,而那些原本看戏的御医,眼神里多了几分好奇: 他们倒要看看,这个户部尚书家的大小姐,到底是不是真有两下子;是不是真如民间所传那样的“活菩萨”。
只有陈守仁,看着叶星瑶的背影,手指在案面上轻轻敲着,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 他已经想好了,等会儿的考题,定要让这丫头知难而退,再也不敢踏足太医院的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