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的朱雀街刚褪去白日的喧嚣,远处忽然传来 “哒哒” 的马蹄声,急促得像雨点砸在青瓦上,瞬间打破了夜的宁静。
一匹玄黑快马直冲济世堂后门,马背上的信使浑身沾满污泥,连发丝都结着土块,嗓子嘶哑得几乎说不出话:“八百里急报 ——!”
守门的小厮被这阵仗吓得一激灵,手里的门闩 “哐当” 掉在地上。
星瑶刚披好外衣冲出来,就见信使从怀中掏出一封染泥的信笺,封口的火漆上赫然印着一个 “澜” 字,是萧夜澜的私印。“主子有密令,务必亲手交给叶神医。” 信使说完这句话,便眼前一黑,直直栽下马来。
星瑶来不及喊人,慌忙将信使拖进屋内,指尖颤抖着拆开火漆。信笺薄薄一张,上面的字迹潦草仓促,显然是匆忙间写就:“边疆异动,北狄夜袭,将士所中之毒似‘蚀骨寒’,无解。我须即刻北上驰援,十日为期,勿念。—— 夜澜”
落款下方还压着一行更小的字,笔触却格外认真:“皇帝恐有后手,已在你宅中留十二名暗卫,听你调遣。若京中异动,切记先保自身,再谈救人。” 星瑶攥着信笺,心脏 “咚” 地一下沉了下去。
边疆告急、蚀骨寒毒、十日之期、皇帝的算计,每一条信息都像重石,砸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顾不上换鞋,提着裙摆就往萧府跑,夜风卷着裙摆猎猎作响,心里满是慌乱。可萧府大门紧闭,门房见她来,只躬身回了一句:“王爷奉旨北上,子时刚启程,走得匆忙,未留话。”
星瑶站在空荡荡的街口,望着萧府漆黑的门楼,心里像被挖走一块。白日里他还笑着祝贺她 “金匾挂得周正”,指尖拂过她鬓发的温度还在,夜里却悄无声息地奔赴边疆,连一句当面告别的话都没有。那句 “勿念” 写得轻飘飘,落在她心口,却越来越重,压得她鼻尖发酸。
回到济世堂时,后院已立着十二名黑衣人,个个身姿挺拔,无声无息地站在阴影里,像十二把出鞘的利刃,透着肃杀之气。为首的正是萧夜澜的暗卫玄七,他上前一步,向星瑶拱手行礼:“主子离京前有令,此后十二名暗卫全听神医调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星瑶看着眼前的暗卫,嘴角牵起一抹苦笑:“他倒总是把一切都安排得周到。” 心里的慌乱总算稍稍平息。至少,在这波谲云诡谲的京城里,她不是孤军作战。
她将信笺摊在灯下,用毛笔在背面一笔一划写下倒计时:“10、9、8……” 每划掉一个数字,就在旁边标注当日的京中动态:太医院突然大量采购止泻药,远超日常用量,可疑;皇帝赐她 “宫廷行走” 金牌,却又传旨让她 “暂缓入宫”,前后矛盾,更可疑。
星瑶指尖划过 “皇帝后手” 四个字,眼神逐渐清明。萧夜澜不在京,有人要趁这个空档对她下手了。
第五日清晨,皇宫果然传来召见的旨意。可去的不是惯常的重华殿,而是皇帝的御书房,且要求单独觐见,连宫女太监都不准随行。御书房内,皇帝笑得温和:“朕听闻爱卿擅长医治消渴症,近日贵妃也染上此症,时常心悸乏力,不如你移居西苑,专心为贵妃侍疾,也好让朕放心。”
星瑶后背瞬间绷直,她太清楚西苑意味着什么:那是皇宫最深处的院落,侍卫森严,进去容易,出来难,实则与牢笼无异。
她当即跪地,语气恭敬却坚定:“陛下,臣女近日正整理降糖疗法的册子,想尽快刊印分发,让天下消渴症患者受益。若此刻移居西苑,恐会耽误册子进度,辜负陛下信任。”
皇帝眸色微闪,脸上的笑意却未减:“既如此,那便等册子整理完,再入宫侍疾也不迟。”
“臣女遵旨。” 星瑶俯身叩首,起身退出御书房时,手心已全是冷汗。皇帝的网,开始收了。
当夜,星瑶在灯下写好密信,仔细绑在信鸽腿上,亲自将鸽子放飞向北疆。信笺上只有三行字:“京有异动,西苑为牢,十日之期恐难守。我若被困,先救边疆百姓,再寻我。—— 星瑶”
鸽子消失在墨色的夜空中,她望着漆黑的天空,轻声呢喃:“萧夜澜,你一定要收到。”
玄七的效率极高,不过一夜,济世堂已布下严密防线:屋顶四角各设一名暗哨,昼夜轮值,紧盯四周动静;后院墙角挖了暗格,藏着备用的药材、金银和通行令牌,以备不时之需;水井旁埋了信号烟,一旦出事,三柱浓烟冲天,邻近的百姓便能及时躲避;就连星瑶本人,无论去医馆前厅坐诊,还是回房休息,都有两名女暗卫贴身跟随,代号 “影子”,悄无声息地护她周全。
星瑶看着这处处设防的医馆,无奈苦笑:“好好的济世堂,倒成了小型军事基地。” 可她知道,这是眼下唯一能自保的办法。
倒计时牌上的数字终于只剩 “1”。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刚洒在朱雀街上,皇宫的太监总管就带着一队侍卫来了,手里捧着明黄色的圣旨,笑容可掬:“叶神医,陛下有旨,今日便移居西苑。轿子已备好,您收拾妥当,便可启程了。”
星瑶深吸一口气,知道再无推脱的余地。她回望 “济世” 金匾下的医馆,门前已排起长队,百姓手里提着鸡蛋、拿着药罐,眼神里满是信任。若是她被困西苑,这些依赖她的糖尿病患者,这些等着免费义诊的百姓,该怎么办?
她转头看向玄七,声音低沉却坚定:“按计划行事,若我入宫后未归,点燃信号烟,先疏散百姓,再设法周旋。” 说完,她不再犹豫,抬步走上那顶看似华丽、实则暗藏枷锁的轿子。
既然躲不过,那就迎面而上,她是救死扶伤的大夫,更是不会轻易认输的叶星瑶。
轿子刚出朱雀街街口,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那夜子时一样,轰隆砸在青石板上,震得人心脏发颤。烟尘滚滚,一匹玄黑快马冲破晨雾,马背上的人玄甲墨氅,肩上还沾着北疆的风雪,腰间悬着的令牌在晨光下闪着冷光 —— 竟是本该在千里之外的萧夜澜!
他远远望见那队宫轿,勒紧缰绳,扬声冷喝:“停轿 ——!” 风吹起他的披风,像一面黑色的战旗在晨风中展开,也吹起了星瑶心头那盏即将熄灭的灯。
她猛地掀开轿帘,看清马背上的身影,眼眶瞬间发热:“他回来了!十日之期,他赶上了!”
轿子应声急停,尘埃尚未落定,萧夜澜已翻身下马,大步走向轿前。他满身风雪,眼神却依旧锐利,直直望向轿中的星瑶,声音带着旅途的沙哑,却充满力量:“我回来了,谁也别想带你走。”
皇城门口,宫轿与玄甲相对,一边是皇帝的旨意,一边是归来的守护者。一场更大的风暴,已在这晨光中悄然酝酿,即将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