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终于降下今冬第一场雪。鹅毛大雪簌簌落下,将朱雀街覆盖得严严实实,檐角的冰棱挂得老长,滴水成冰,寒气顺着门缝往屋里钻。
星瑶刚从皇宫应酬回来,身上的貂毛披风落满了雪沫,进屋时一抖,雪花簌簌往下掉。她搓着通红的手指,鼻尖冻得发白,嘴里呵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在空气中。“还是屋里暖和。” 她嘟囔着,正要吩咐小桃煮点姜汤,抬眼却见后堂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萧夜澜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兵书,身姿挺拔如松。
他像是等了很久,听到动静,才缓缓抬眸,目光落在她冻得通红的脸上,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嗔怪:“又冻成这样?不知道多穿点?”
星瑶咧嘴一笑,卸下披风递给他身后的赵猛,快步走到火炉边烤手:“皇宫里的火炉太旺,穿多了热得慌,出来一冷一热,反倒冻着了。”
萧夜澜站起身,将手里温着的铜质暖炉递过来,暖炉外层裹着厚厚的绒布,触手滚烫。他自己身上只穿了一件墨色单袍,显然是把保暖的衣物让给了暖炉。“拿着暖暖,别冻坏了手,明日还要给人看诊。” 他递得自然,仿佛这样的关心本就该如此,没有半分刻意。
星瑶接过暖炉,指尖刚触到绒布,目光就瞥见他右臂的袖口那里晕开一片暗红,血迹已经渗透了布料,显然是旧伤裂了。“你受伤了?” 她脸色一沉,立刻放下暖炉,转身翻出放在角落的急救箱。
“小伤,前几日练兵时不小心扯到了,懒得吵你。” 萧夜澜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星瑶却不依,快步走回来,拿起剪刀就去剪他的衣袖。“什么小伤?都渗血了还叫小伤!上次是左胸锁骨那里,这次是右臂,你以为你是神仙吗?不注意消毒处理会感染的,你知道吗?” 剪刀 “咔嚓” 几声,将墨色衣袖剪开,露出下面半愈合的刀口,伤口狰狞,此刻正往外渗着血丝,显然是因为用力不当又裂开了。
她没再多说,从急救箱里拿出烈酒、干净的纱布和金疮药,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烈酒清洗伤口。
萧夜澜的肌肉下意识绷紧,却没哼一声,只是垂眸看着她。灯光下,她的睫毛很长,投下淡淡的小扇子影,专注地盯着伤口,动作轻柔又认真,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萧夜澜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生怕惊扰了这幅安静的画面。空气里只剩下烈酒挥发的气味,还有火炉里炭火噼啪燃烧的声响,暖融融的热气包裹着两人,驱散了窗外的寒意。
清洗干净后,星瑶舀出一勺金疮药,均匀地敷在伤口上。她从怀里抽出自己常用的素白手帕,手帕边角绣着一朵小小的梅花,是她闲暇时绣的。她将手帕轻轻绕在他的臂上,一圈又一圈,打结时,指尖微微发颤。
离他太近了,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和雪后的清冷气息,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好了,十日别碰水,也别用力,拆了之后再还我。” 她站起身,想要后退拉开距离,指尖却无意间抚过他臂上的疤痕,那道疤痕很长,显然是旧伤,触感粗糙,让她下意识顿了顿,像是在确认伤口真的处理妥当了。
指尖每滑过一寸,萧夜澜的肌肉就绷紧一分,那微凉的触感像是带着电流,顺着皮肤蔓延开来,让他心头一热。空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悄悄绷紧,暧昧的气息在两人之间弥漫。
星瑶察觉到他的僵硬,连忙抬头,恰好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神很深,很静,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滚烫,像雪夜里燃烧的一团火,瞬间将她包裹。她心里一惊,手指猛地一颤,手里的药瓶差点打翻在地。
“抖什么?” 萧夜澜低笑一声,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我又不吃人。”
星瑶脸颊一红,小声嘟囔:“你比吃人还吓人。” 他的目光太有压迫感,让她浑身不自在,却又忍不住想靠近。
萧夜澜俯身,替她稳稳地扶住药瓶,动作自然流畅。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侧,像羽毛轻轻扫过,带着温热的气息,星瑶瞬间红了耳尖,整个人僵得像一根木棍,连动都不敢动。
他却只是伸出手,将她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脸颊,那触感像雪花落在皮肤上,一触即融,却烫得她心口发颤。“好了,药瓶放好,别打碎了。” 他直起身,语气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亲昵只是错觉。
星瑶却还没缓过神,耳尖的热度久久不散。她连忙合上药箱,不敢再看他,目光落在他臂上的手帕结上 —— 素白的布料衬着他冷白的皮肤,像雪地里落了一朵白梅,格外显眼。
后堂的小火炉里,炭火噼啪作响,暖光映得整个屋子都暖洋洋的。两人并肩坐在椅子上,中间只隔了一盏油灯,距离不远不近,却刚好能感受到彼此的气息。
萧夜澜重新拿起兵书,目光落在书页上,却怎么也看不进去,眼角的余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身边的人。星瑶则拿出白日里没分完的药材,低着头慢慢分拣,手指灵活地将不同的药材归类,动作熟练又认真。
谁也没有说话,屋子里安静极了,只有炭火燃烧的声响和分拣药材的细微动静。可奇怪的是,两人都没有觉得尴尬,反而觉得这样的氛围格外安心。雪夜很静,灯火很暖,连空气里都带着一丝淡淡的甜意,那是手帕结上沾染的、她常用的梅花香膏的味道。
小桃端着姜汤路过门口,透过门缝瞄了一眼屋里的景象,立刻捂住嘴偷笑起来。“雪夜、炉火、还有那个手帕结,这两人啊,终于肯靠得近一点了。” 她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轻轻带上房门,把满屋子的甜意和暧昧,都锁在了温暖的炭火旁。
夜深了,炭火渐渐弱了些,屋里的温度却依旧暖和。星瑶分拣完最后一味药材,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头一点一点的,像是在打盹。最后,实在撑不住,脑袋一歪,靠在了萧夜澜的肩上。
萧夜澜的身体瞬间僵住,随即缓缓放松下来。他侧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人,她的呼吸均匀,脸颊带着淡淡的红晕,睡得很沉。他的唇几乎要擦过她的额角,像是想偷一缕馨香,又像是单纯的守护,最终只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一旁的披风拿过来,轻轻披在她的肩上,手指笨拙却认真地把结扣好。
动作轻得像雪花落在枝头,没有惊醒她,却让他自己的心跳失速,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膨胀,温暖而柔软。
星瑶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半梦半醒间,小嘴嘟囔了一句:“别动,让我靠靠……” 声音软糯,带着几分依赖。
萧夜澜低笑一声,声音磁性得撩人,却刻意放得很轻:“靠吧,随便靠。”
她像是得到了许可,往他肩上又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沉沉睡去。整个雪夜,她就这么靠在他的肩上,睡得安稳又香甜。
萧夜澜坐在椅子上,一动也不动,任由她靠着。他怕自己一动,就会惊醒她。窗外的雪还在落,屋内的灯火依旧昏黄,他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人,眼底满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他就像一座移动的靠山,沉默地守护着她,给她最安稳的依靠。
不知过了多久,更鼓声响了三下,雪终于停了。星瑶缓缓睁开眼睛,迷迷糊糊间,发现自己竟然靠在萧夜澜的肩上睡着了。她的脸瞬间红透,像煮熟的虾子,连忙撑起身子,眼神躲闪,语气带着几分慌乱:“我…… 我不是故意的,我这就去洗漱。”
她起身就要走,手腕却被萧夜澜轻轻拉住。他的指尖温热,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星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只见他抬了抬手臂,指了指臂上的手帕结,目光深邃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这个,我留着。等你亲自来拆,也等你 —— 靠一辈子。”
星瑶的心口 “咚” 的一声,密密麻麻的甜意瞬间蔓延开来,直达四肢百骸。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傻傻地看着他。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月光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