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午后的北疆,风雪初歇却寒意未消。天地间仍是一片苍茫,积雪覆盖了连绵的营帐,唯有偶尔掠过的风,卷起地上的雪沫,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就在这片沉寂中,一骑红衣快马自南而来,狐裘披风在风中翻飞,像一团跳跃的火焰,给茫茫白雪盖了层炽热的红。
马背上端坐的正是叶星瑶,她肩背沉甸甸的药箱,腰间悬着那柄伴她多次脱险的弯刀,一身红衣在单调的雪景中格外醒目。作为皇帝钦点的随军医者,她告别星澜阁的学员,独自奔赴这战火纷飞的北疆前线。
马蹄踏过积雪,溅起碎玉般的雪沫,她偶尔回望身后:五万铁骑迤逦而行,玄甲如墨,与她这一点红相映,构成一幅悲壮而坚毅的画卷。
抵达军营时,天空又飘起了细碎的雪。叶星瑶利落地下了快马,抬手拍了拍肩上的积雪,药箱的皮质表面已沾满白霜。她欲跟着引路的士兵去安置营帐,忽听前方传来一阵骚动,夹杂着急促的呼喊:“大夫来了!快让开!让开!”
闻声望去,只见营中士兵自发地向两侧退让,让出一条笔直的通道,通道尽头是一顶格外宽大的玄色军帐。军帐前立着一道挺拔的身影,身着玄甲未卸,肩披厚重的黑氅,正是北疆守军主帅萧夜澜。
他微微侧身,一手按在帐杆上,另一只手掩在唇前,正低低地轻咳着,神色平静,既像在等候她的到来,又像只是寻常的军中休憩。
叶星瑶迈步上前,脚步声在雪地里踩出清晰的声响。走近时,她能看清他玄甲上的霜痕,还有咳时微微起伏的肩头。
萧夜澜抬眼望来,眸中并无过多情绪,只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开口时仍伴着轻咳:“叶大夫远道而来,辛苦了。本帅夜里咳得厉害,还请叶大夫费心诊治。”
话音刚落,周围的士兵便爆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 谁都知道,萧夜澜是沙场战神,向来铁血刚毅,今日竟当众向一位女大夫 “求医”,实在新鲜。
叶星瑶挑眉,面上不动声色,伸手搭在他伸出的腕脉上。指尖触及冰凉的甲胄边缘,她凝神诊脉,片刻后收回手,语气淡然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萧帅脉象平稳,气血充盈,并无大碍。依我看,是缺糖症。”
“缺糖症?” 士兵们的哄笑声瞬间放大,有人高声喊道:“战神还会缺糖?叶大夫快给战神配点糖来!” 营帐前的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连日来战事的压抑仿佛被这笑声冲淡了几分。
叶星瑶闻言笑了笑,转身打开药箱,从里面取出一个油纸包裹的蜜糖包,递到萧夜澜掌心:“军中苦寒,将士们多有畏寒咳嗽之症,蜜糖能润肺暖身。萧帅这‘咳’,许是军中寒气侵体所致。一日三勺,温水送服,包治夜咳。”
萧夜澜接过蜜糖包,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掌心,冰凉的触感一闪而逝,像雪花落在皮肤上,瞬间消融。他握紧蜜糖包,抬眼看向周围的士兵,朗声道:“全军听令!从今日起,伙房每日为将士们准备一勺蜜糖,既能防病,也能甜到心里!”
“好!” 士兵们齐声应和,笑声震天,雪地之上,竟透出几分难得的暖意。叶星瑶看着这一幕,心中了然。萧夜澜并非真的患病,不过是借 “求医” 之事,为她这位新来的女大夫立威,同时用蜜糖安抚军心,可谓一举两得。
她不动声色地收起药箱,对萧夜澜微微颔首:“萧帅心思缜密,星瑶佩服。若军中再有病患,可随时派人唤我。”
义诊在营中临时搭建的棚子下展开,叶星瑶忙碌到暮色四合,雪也渐渐停了。送走最后一位受伤的士兵,她正欲收拾东西回营帐,身后传来萧夜澜的声音,依旧带着淡淡的咳意:“叶大夫,本帅夜里仍咳,可否夜里再诊一次?”
叶星瑶回身,见他仍立在雪地里,玄甲上落了薄薄一层雪。她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夜里问诊,需另加价。”
“价随你开,本帅都应。” 萧夜澜低笑一声,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
叶星瑶未置可否,只道:“萧帅若真不适,可派人来唤。星瑶职责所在,自当诊治。” 说完,她转身离去,留下萧夜澜立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眸色在夜色中渐渐深沉。雪落在两人方才站立的地方,无声无息,给这片刚经历过喧闹的雪地,添了一层静谧的白,也给这军民同心的军营,添了一丝若有似无的暖意。
回到临时安置的营帐,叶星瑶简单收拾了一下,便拿出病历本记录今日的情况:“红衣赴边,抵达北疆军营。雪地第一诊,以蜜糖药方为萧帅‘诊治’,实则安抚军心,将士情绪高涨。蜜糖方,甜到心里,成效显著,成功。” 写完,她合上病历本,吹灭了桌上的烛火,准备休息。
夜半时分,叶星瑶起身巡营。军中夜寒,她担心有士兵伤口恶化或突发急症。走过一排排营帐,风雪的气息扑面而来,她裹紧了狐裘,却在回到自己营帐时,发现榻边的矮桌上,整齐摆放着一双黑色的防火手套。
手套的内侧,用红线绣着简洁的字迹:“防火防咳,—— 北疆”。没有署名,却看得出来是精心制作的,掌心处有防滑纹路,腕间有收紧设计,恰好适合她诊病时戴用,既能防寒,又能防备可能遇到的毒刺或明火。
叶星瑶拿起一只手套戴上,大小刚好合适,掌心传来的温暖让她心头一暖。她知道,这定是军中之人特意为她准备的,或许是萧夜澜的吩咐,或许是感念她义诊的士兵所为。这道无声的 “安全门”,在北疆的寒夜里,给了她一份意外的慰藉。
雪彻底停了,晨光透过营帐的缝隙,洒在地上,泛着淡淡的金光。叶星瑶醒来时,天已大亮。她推开营帐门,只见营中士兵们已经开始了每日的操练,呐喊声震天动地。不远处的练兵场边,萧夜澜正站在那里督训,玄甲在晨光中闪着冷光,偶尔仍会抬手掩唇轻咳几声,却依旧身姿挺拔,气场强大。
叶星瑶望着那道身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手套,轻声呢喃:“甜度 + 1,我负责以医术暖营,你们负责以铁血守疆。这北疆的安稳,便由我们一同守护。”
晨光中,她的红衣与士兵们的玄甲、地上的白雪相映,构成一幅充满希望的画面。叶星瑶知道,北疆的战事远未结束,往后的日子里,她要面对的不仅是伤病与寒毒,还有无数未知的危险。
但只要这军营里的 “安全门” 常在,只要将士们的士气不散,她便无所畏惧,会用自己的医术,为北疆的安宁,为这天下的太平,尽一份绵薄之力。而这场红衣赴边的旅程,也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