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离开三里亭后,官道渐渐窄了下去。
  前几日走的还是平整的驿道,路面铺着碎石,虽颠簸却还算稳当。越往南走,山便多了起来,路开始盘山而上,一边是陡壁,一边是深涧,车轮碾过崖边时,偶尔有碎石滚落下去,半晌听不到回响。
  苏念语多数时候靠在轿辇里,纱帘半垂,看外头的山色一点点由苍黄转为青翠。
  越往南走,秋意反倒不那么重了,路边的树还是绿的,偶尔有一两株枫树红了,夹在绿丛里,像谁随手点了一笔朱砂。
  沈知远骑马行在队伍中段,偶尔会遣人来问公主是否安好、要不要歇脚。
  问得客气,却透着一股例行公事的疏淡。
  梧桐每次回话都规规矩矩,等人走了才撇撇嘴。
  苏念语看在眼里,只是摇头,并不说什么。
  如此走了月余,山势渐平,路又宽了。
  沿途的驿馆越修越大,供给也一日比一日精细,从起初的粗茶淡饭,到后来每餐必有四菜一汤,连被褥都换了新的。
  入冬后,队伍过了两国交界的青崖关。
  关北是枯草连天,关南却仍有绿意,只是晨起时山间起了薄雾,到了午后便散。
  除夕是在路上过的,驿馆里加了两个菜,沈知远遣人送了一壶温酒来,苏念语没喝,让梧桐给那些下人分了。
  越国境内的官道两侧开始出现成片的稻田,田埂上有人赶着水牛慢悠悠地走,见了车队便停下来张望。
  又走了十来日,人烟渐密,市镇渐多,时常能看见路边茶肆里坐满了人,说话声、碗筷声混成一片。
  许是听到外面的欢笑声,苏念语忍不住掀帘往外看,只见茶肆门口一个小女孩踮着脚给客人添茶,辫子甩来甩去,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那调子软软的,听到那歌声,苏念语心情都愉悦起来,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笑意只停留了一瞬,随后放下帘子,靠回软垫上,右手扶额遮住自己的眼睛。
  梧桐在一旁看着,没有作声。
  进入越国腹地时,已是初春,道旁的桃花开了,粉白一片,落在官道上被车轮碾成浅红的印子。
  傍晚,队伍照例停在驿馆歇脚。可今日沈知远破天荒地没像往常一样遣人来问安,反而来到苏念语院门外,隔着门帘道:“公主,明日午后便可抵达都城。今夜是最后一处驿馆,还请公主早些歇息。”
  听到这,苏念语有些恍惚,原来她已经离夏国这么远了。
  随后才应了一句,神色里面满是担忧。
  梧桐忍不住问了一句:“公主,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苏念语顿了一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把夏国称作什么,“未央宫而已。”
  翌日,天刚亮便启程,苏念语坐在轿辇里,纱帘半垂,一路没怎么说话。
  越国的都城叫临安,倚山临水而建,远远望去,城墙巍峨,城楼上插着越国的玄鸟旗,黑底金纹,在风里猎猎作响。
  离城还有十里,官道两侧便已站满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