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宫道两侧,海棠开得正盛,花瓣被风一吹,便簌簌地落进青石缝里。
  苏念语走得很慢,身上是一件轻薄的雪色披风,母妃怕她染了风寒,勒令她时刻裹着。
  那衣料虽薄,却像一层密不透风的膜,加上她这一路小跑出来,后背早已沁出一层薄汗,黏腻得难受。
  虽说宫人不让她乱跑,可她还是从栖霞宫溜了出来。
  她走到一处偏殿外的回廊时,脚步顿住了。
  廊下立着一个少年,正低头翻看一本旧书。他穿着一身靛青色的常服,身形修长,眉眼清隽,神情却像与周围隔绝。
  苏念语本想悄悄绕过去,可脚下一虚,靴子蹭在石板上发出轻响。
  他抬眼看过来。
  苏念语愣住,随后被人打扰,苏景衍面色有几分不悦,他合上书,朝她走来。
  目光扫过她额角细密的汗珠和那件不合时宜的披风,有几分奇怪。
  “你是哪家的小姐,难道不知这里不让进吗?”他看了一眼她身后,“可是跟下人走散了?我让人送你回去。”
  听到这,苏念语摇了摇头,撇了撇嘴:“我才不要回去,一回去他们又要唠叨,说我不懂事,说我要好好养身子。”
  苏景衍并未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他目光落在她因为闷热而泛起一丝红晕的小脸上,语气平淡:“那你打算去哪儿?这宫里地方大,乱跑若是迷了路,被抓回去,可就不止唠叨了。”
  苏念语没有说话,只是垂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我就想四处走走,”她闷闷地说,“母妃如今怀着身子,整日躺在榻上养胎,连翻身都要人扶,没空管我,想来我早点回去,根本不会被人发现。”
  苏景衍的目光在她苍白的小脸上停留了片刻。
  宫里近来都在围着丽嫔肚子里那位转,想来这栖霞宫的小主子被冷落,倒也在情理之中。
  “既然不想回去,便别在这吹风。”他转身,朝偏殿后头走去,“跟我来。”
  苏念语迟疑了一下,还是迈开小步子跟了上去,跟着他绕过一道道拱门。“你要带我去什么地方啊。”
  “撷芳殿,平日我读书的地方。”他侧过头,语气里有几分无奈,“还有,别没大没小的,论礼数,你该喊我皇兄。”
  苏念语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面前的人是哪位皇兄,但还是脆生生地喊了句:“皇兄。”
  那声“皇兄”喊得又软又糯,苏景衍神色未动,仿佛只是听到了一句寻常的称谓。两人走进殿内,殿内阴凉干爽。
  苏念语站在殿门口,有些怯生生地往里探头,从未进过别人的宫殿。
  “进来。”苏景衍走到窗边的矮榻旁坐下,指了指一旁的引枕,“坐着歇会儿。”
  苏念语乖乖走过去,抬手去解领口的系带,那系得死紧的带子便松开了,她褪下披风,正不知往哪放时,苏景衍已从榻上起身,伸手接过了那件雪色披风,随手搭在了屏风之上。
  做完这一切,他便坐了回去。“如今已是暮春,你怎么还穿着披风。”
  说着苏景衍随即从矮几下层拿出一只甜碟。琳琅满目的点心摆在那儿。
  “还不是我前段时间生了病。”一抬眼就看到苏景衍拿出的糕点,她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母妃平日里根本不会让她碰甜食一下,说这是“燥物”。
  “这……”她咽了咽口水,小手扒着榻沿,眼神渴望地望向他,“皇兄,我能吃吗?”
  “本来就是给你的。”苏景衍把甜碟往她面前推了推,自己则拿起一本书倚在榻边看,“我不爱吃这些甜腻的东西,可母后总觉得我还是个小孩,想来你是爱吃的。”
  苏念语如获至宝,捏起一块兔子形状的酥酪,一口咬下去,绵密甜味瞬间在舌尖炸开,驱散了方才赶路的黏腻感,苏念语眉眼弯了弯。
  “慢点吃,”他看着她险些呛到,把旁边的温茶往她手边推了推,“又没人同你抢。”
  苏念语赶紧喝了口茶,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仰起脸看他:“皇兄,”她凑近了一点,小声说,“我以后偷偷来找你,好不好?”
  他伸手,用指节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力道很轻。
  “你就算每天来,我也不一定都在。你月曜日和木曜日来找我就好。”
  “那我来找皇兄的时候,还能吃到吗?”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