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已经在门外候着。白逸辰踩着脚踏上了车,回身伸出手来。
苏念语看着那只手,她顿了顿,没有去扶,自己提着裙摆踩上脚踏,钻进车厢。
白逸辰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收了回去。
车厢里空间不大,两人相对而坐。苏念语垂着眼,看着自己膝上的手,一言不发。
车厢内寂静无声。
白逸辰坐在对面,起初只是望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可车厢就这么大,目光无处可放,不知不觉便落到了她身上。
她今日换了件淡紫色的宫装,领口袖边绣着缠枝纹样,端坐在那里,样子拘谨极了。
他原本只是随意一瞥,视线却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她的长相并非那种一眼望去便惊艳四座的美人。五官清秀,眉眼柔和,肤色因久病未愈还透着几分苍白,瞧着倒有几分单薄。
她的眼尾微微上挑,就在那挑起的弧度尽头,有一颗极淡的小痣,那一点痣生得恰到好处,像是水墨画上不经意落下的一滴墨,反倒添了几分说不清的韵味。
白逸辰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苏念语虽垂着眼,却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心下有些不悦。
苏念语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
白逸辰没料到她忽然抬眼,目光与她撞个正着。
白逸辰微微一怔,旋即移开了目光。
他也意识到自己方才有些失态。这样盯着一个女子看,实在不是君子所为,更何况对方还是昨日才与自己拜堂的王妃,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他轻咳了一声,转头望向车窗外,耳根却微微热了热。
不过那一瞬间,苏念语也看清了他。
方才在府门口匆匆一瞥,只记得他穿着玄色蟒袍,身量颇高。如今借着车窗透进来的光细看,才发觉他生得极好
剑眉入鬓,鼻梁高挺,唇线分明,自带几分生人勿近的矜贵与威严。玄色衣料衬得他肤色冷白,眉眼间藏着深不可测的气场,明明是养尊处优的王爷模样,眼底却凝着久经世事的沉敛,不似寻常贵胄那般轻浮。
只是方才被她撞破目光,他此刻侧脸绷着,耳尖那点淡红还未完全褪去,反倒冲淡了几分冷冽,添了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苏念语眸光淡淡扫过,便又垂了下去,低头摆玩自己的衣袖。
马车又行了片刻,白逸辰忽然开口:“抱歉。”
听到这话,苏念语有些茫然的抬起头,随即又低了下去,只当没有听到。
“进宫后你跟紧我。”
“知道了。”
又是一阵沉默。
白逸辰没有再说什么,苏念语也没有开口的意思。
车厢里只剩下车轮碾压青石板路的辘辘声,和偶尔传来的马蹄响。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王爷,王妃,宫门到了。”车夫在外头恭声道。
白逸辰起身,掀开车帘下了车。他站在车旁,迟疑了一瞬,还是伸出手来。
苏念语掀开车帘,看见那只伸过来的手,下意识地想再次无视。但目光掠过他的肩头,瞥见不远处肃立的宫门,终究还是顿了顿,犹豫片刻,握住了白逸辰伸出来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