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他至死不知,那个被他反复叮嘱“勿念、勿苦守”的女子,五年光阴,半分未曾放下。可笑他一世英名,恐怕从未想过,自己捧在心尖上的人,竟会为了给他报仇,动了弑母的杀心。
  玄卿太了解顾云峥了。那样一个光明磊落的人,若在天有灵,看着自己的妻子为了他堕入仇恨的深渊,怕是要从坟里爬出来,指着她大骂一场,骂她糊涂,辜负了他要她“好好活下去”的遗言。
  他抬手接住一片翩然飘落的红叶,借月光凝眸片刻,又松指任它随风而去。心头忽生怅然——原来自己,也同这飘零枫叶一般,身不由己,无枝可依。
  顾云峥啊顾云峥,你当年救下的人,如今一个在寺里守着你的遗物落泪,一个站在这里,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山间秋夜清寒寂寥,远处偶有夜鸟几声凄啼。玄卿抬眸望天,今夜月色极好,疏星浅浅缀在天际。
  玄卿抬头看着天空,今晚的月色很好,只有几颗星星。
  他走出枫林,绕过山寺后墙,便看见那条通向山脚的石阶。月光洒在石阶上,泛着清冷的微光。
  他正准备下山,脚步却忽然顿住。
  石阶旁的一棵树下,立着一道人影。
  那人正是苏念语,她已经换了一件披风,正仰着头望着一棵大树,也不知道在看什么,月光照在她侧脸上,轮廓柔和,眉眼安静。
  是她。
  心头郁气骤然散了大半,竟莫名愉悦起来。
  玄卿挑了挑眉,脚步一转,不紧不慢地朝她走去。
  苏念语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戒备,旋即归于平静。
  “又是你。”她淡淡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是意外还是不悦。
  玄卿在她身侧数步外站定,唇角勾起一抹惯常的慵懒笑意:“这么晚了,姑娘一个人在外面,不怕遇上歹人?”
  苏念语收回目光:“在公子面前,旁人倒也称不上歹人。”
  “姑娘这么晚了,为何没有回去休息,莫非是特意在这里等我。”
  听到这话,苏念语也不恼。“王……”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改口“我夫君没有回屋,我也睡不着,就想着出来走走。”
  “姑娘可是不习惯一个人?”
  苏念语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指了指上面的红丝带。“系这些绳子,当真有用吗?”
  玄卿原本有点疑心她故作懵懂,可瞧她眼底澄澈,不似作伪,只剩一片茫然认真。
  “姑娘,你信则有,不信则无。”顿了顿,“姑娘以前没见过这些。”
  苏念语摇了摇头:“以前的时候身子太弱,家中的长辈也不让我踏出房门半步,很多东西我都是听我兄长和书上的。”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继续说道,“我叫苏念安。”
  今日和白婉仪的对话,他就猜到了她是谁,没想到她却给了自己一个假名字。
  见玄卿没有说话,苏念语又补了一句。“上次说过,若再相逢,便告知公子名字。”
  “姑娘这名字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