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郊围场距京城约百里,车行小半日,午后时分终于抵达。
围场设在栖霞山北麓的开阔谷地中,四面环山,中间是一望无际的草场。秋日里草色微黄,远山如黛,天高云淡。
营地已经提前搭建完毕,大大小小的帐幕依山势而建,错落有致。正中是皇帝的行帐,那顶金黄帐顶在日光下格外醒目。宗室亲贵的帐幕环绕四周,皆按品级排列。
马车缓缓停稳,白逸辰先一步下车,旋即回身朝她伸出手。
他掌心宽大、指节分明,指尖还带着几分凉意。
白逸辰垂眸看着车中之人,指尖微顿。他本不必如此,可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时,动作竟先于思虑做出。在外人面前做戏是真,可心底那点不愿她磕碰的在意,却连他自己都不愿细究。
苏念语微微一怔,迟疑片刻,还是轻轻将手放进他掌心,借力走下马车。
她也明白,这不过是逢场作戏。
白逸辰只觉掌心一片温软,触感轻得像一片云,他几乎是立刻便松了力道,不愿唐突。
待她站稳,不动声色收回手,眼底情绪淡去,只余下平日的疏离。
宁王的帐幕位于皇帝行帐东侧,虽不及行帐宏伟,却也宽敞讲究。帐内分作内外两间,外间用以待客,内间供人起居。地上铺着厚实的毡毯,桌椅床榻一应俱全,甚至还设了一架小巧的屏风,将内室与外间隔开。
苏念语走进帐中,目光扫过那架屏风,脚步微微一顿。
屏风之后,摆着两张榻。一张稍大,一张略小,两张榻之间相隔半丈,中间垂着一道帘幔,可以合拢隔成两个独立的空间。
她只看了一眼,瞬间明白了白逸辰的安排。
站在外间的白逸辰瞥见她驻足的身影,眸色微深。
苏念语在外面立了片刻,阿璃和云柚也不待苏念语说话,手脚麻利地将行李收拾妥当。
白逸辰并未进内室,只在外间与世洵低声交代着事宜,声音隔着屏风传来,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他刻意压低声音,不愿打扰她歇息。
苏念语支起耳朵听了几句,无非是围场的规矩与明日的行程,又觉得有些无趣。
她在那张较小的榻边坐下。
“王妃,”云柚端着热水走进来,“赶了半日路,先洗把脸歇歇吧。”
苏念语应了一声,起身净面,又换了一身干净衣裳。云柚替她重新绾了发髻,只在鬓间簪了一支白玉簪子。
“王妃,”阿璃从外头掀帘进来,“方才世洵过来传话,说今晚陛下在行帐设宴,时辰定在酉时。”
苏念语点了点头,望向窗外天色。日头已然西斜,约莫还有一个多时辰。
一想到要面圣,还要应对宗室贵女的打量,她心里便有些厌烦。
“替我取一身衣裳来。”她吩咐道。
阿璃应声去翻箱笼,云柚在旁犹豫片刻,轻声问道:“王妃,今日赶了许久的路,您身子可还撑得住?要不要先歇息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