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砚辞闻言,眉梢微微一挑,非但没有半分惶恐,反倒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事,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赔罪?”他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似是在细细品咂其中的滋味。
  白逸辰没有动怒,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只是看着萧砚辞,目光平静得仿若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本王的王妃,”他的声音不重,却一字一句,落进他耳中,“不是任人评头论足的物件。萧大人若管不住自己的眼睛和嘴,本王不介意帮你管。”
  这话说得不咸不淡,可周身骤然弥漫开的压迫感,却实实在在地压得人喘不过气。萧砚辞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竟没料到白逸辰动了真格。
  萧砚辞立在原地,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尽数敛去。他抬眼看向白逸辰,又瞥了眼身旁苏念语低垂的眉眼,终究还是拱手俯身:“是臣失言,还请王妃恕罪。”
  “原不原谅,可不是本王说了算。”
  苏念语刚要开口,斜对面席位却骤然传来一声异响,像是有人被猛地呛住,爆发出几声剧烈的咳嗽。
  苏念语抬眼望去,只见一名身着青色官服的中年男子死死捂着嘴,身子剧烈颤抖。他身旁的人连忙伸手去扶,可那人颤抖得愈发厉害,径直从席位上滑落在地,摔在地上后四肢不停抽搐。
  “周大人!周大人!”周遭立时有人失声惊呼。
  帐中的丝竹声戛然而止,所有目光齐刷刷朝那个方向聚去。
  苏念语怔怔看着那人躺在地上,口中不断涌出白沫,顺着嘴角淌到地面,双眼翻白,四肢抽搐的幅度渐渐变小,最后身子猛地一挺,便再没了动静。
  整个行帐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苏念语望着那具僵直不动的身体,看着那张沾满白沫的脸庞,只觉得浑身血液尽数涌向头顶,一时僵在原地,竟忘了该如何反应。
  便在此时,一只温热的手伸了过来,轻轻遮住了她的双眼。
  掌心干燥温热,还带着淡淡的香味。
  “别看。”白逸辰低沉而平稳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苏念语的睫毛在他掌心轻轻颤动,宛若受惊的蝶翼。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半个字也发不出来。
  那只手稳稳地覆在她眼前,将她与那可怖的尸身彻底隔开,在这满帐的惊惧与寒意里,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踏实。
  帐中很快响起杂乱的脚步声与压抑的惊呼声,有人高声喊着传太医,有人叮嘱勿要挪动尸体,还有人急着追问他方才吃过什么。
  各种嘈杂的声音搅在一起,苏念语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整个人都像是飘在了半空,与周遭格格不入。
  视觉被遮,耳边的声响反倒愈发清晰刺耳,守在帐外的太医闻声跌跌撞撞奔到近前,衣袍扫过地面的窸窣声、指尖探向周大人鼻息的轻响格外分明,紧接着,便是太医的惊呼声:“没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