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将窗扉合上,将所有的思绪都抛之脑后。
  苏念语突然觉得,所有人都在替她做决定,却从来都没有问过她,你到底想要什么,然后把自认为正确的事都交给她,却从来都没有问过她,到底喜欢什么。
  在夏国的时候就这样,在越国也是这样。
  她有点疲惫了,明明努力让自己做到最好,却从来都没有被任何人看到过。
  她也希望可以像玄卿那样有高强的武艺,也希望可以像白逸辰一样,不依附于任何人。
  可自己呢。
  苏念语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什么都没做过的手。
  这双手从小就养尊处优,从来都没有为自己赚来任何东西。连她住的这间屋子、身上穿的这件衣裳、丫鬟,都是别人给的。
  别人给的,就可以随时收回去。
  她忽然想起还在夏国的时候,有一回,皇兄被父皇派去南边巡查,临行前来她宫里看她。
  她放下手里的书,鼓起勇气问他能不能带她一起去。
  她记得自己靠在榻上,把想了好几天的说辞一字一句讲给他听。她说自己的身子已经好多了,说南边暖和,比京城的冬天养人,她还说不会给皇兄添麻烦,就安安静静跟着,什么都不耽误他。
  可皇兄听完,放下手里的茶盏,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说来说去还是那句话:“念念,别闹。你身子弱,经不起长途颠簸。好好在家养病,等皇兄回来给你带好玩的东西,好不好?”
  他说了句别闹,就好像她想去外面看看这件事,只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在提一个不合时宜的请求。
  苏念语还记得自己当时笑了笑,说“好”,然后看着皇兄起身走了。殿门开了一瞬,外头的日光漏进来,亮得晃眼,又很快被关上了。屋里重新暗下来,她靠回榻上,忽然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想出去。
  她想去南边看什么呢。她不知道。只是听宫女们说过,南边的春天跟京城的春天不一样——那边有燕子搭在屋檐下的巢,有长满青苔的石桥,有下起来没完没了的绵绵细雨,落在水面上会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她想象不出那是什么样子。
  宫里里什么都有,却没有燕子窝。
  宫人会把屋檐下的燕子窝捅掉,因为燕子筑巢会弄脏琉璃瓦,御花园里的池子底下铺着青石板,雨落在上面,不会泛起涟漪,只会溅起细碎的水花,转瞬就被规整的池沿吞没了。
  后来皇兄回来了,照例给她带了许多东西——南边的糕点,新奇的布料,几样做工精巧的小玩意儿,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她大概扫了一眼,便笑着说谢谢皇兄,前面看到会有欣喜和好奇,可后面看到了也就觉得无所谓。
  皇兄如同平常一样给自己一路上的见闻。
  她只是笑着点头。
  等皇兄走了,她让宫女把东西收起来。
  那几样东西在架子上一放就是好几年。她每天从那里路过,目光偶尔扫过,也不会停下来看。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告诉她,你身子弱,不能出门,不能吹风,不能累着。一开始她不觉得有什么,因为习惯了。
  可后来她慢慢发现,有些事并不是她做不到,是根本没有人打算让她试一试。宫宴她不能参加,围猎她不能去,连除夕的家宴她坐到一半就会被送回寝殿,理由是“公主不宜劳累”。
  她坐在寝殿里听着前头传来的丝竹声和笑闹声,仿佛那一切都和自己无关。
  有时候,苏念语都觉得自己不能见人,她明明那么听话了,可最后呢,好事没有想到她,坏事却让她赶上了,换来的是被一顶花轿送出夏国,连跟皇兄说一声再见的机会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