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
  苏念语端坐在轿辇中,隔着薄薄的纱帘,只能看见外面影影绰绰的人影和那一路绵延的"囍"字灯笼。
  轿辇行过三道宫门,每一道都有司礼监高声唱报,声音一层层传出去,像石子投入深潭,荡开一圈圈涟漪。
  銮驾上了朱雀大街,速度渐渐快起来。
  苏念语掀开一角帘幕往外看,长街两侧的店铺还未开张,但已经站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他们挤在禁军拉出的黄绸之外,踮脚探头,低声议论着什么。有人指着仪仗队里那几口贴着封条的大箱子,有人朝轿辇的方向张望,却只看得见垂帘后一抹朦胧的朱红。
  “听说没,好像是灵汐公主去越国和亲。”
  “灵汐公主?哪位啊,没听过。”
  “嗨,听说身子骨还不好。”
  “那还送去和亲?越国那边能要么……”
  “可不是。咱们这回打了败仗,割地赔款不说,还得搭上个公主。”
  “嘘——你不要命了!”
  苏念语将帘幕拢严了些,靠回软垫上,闭上了眼,昨夜几乎没睡,此刻被这摇晃的轿辇一颠,困意便铺天盖地地涌上来,竟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轿辇忽然停了。
  “公主,到城门了。”苏念语在轿内早已将那繁重的衣裳换去,如今只是身着常服,珠翠冠钗尽数摘下,乌黑的长发仅用一支素玉簪松松挽起,随后便有礼官上前:"请公主暂歇,越国使臣已候驾多时。"
  苏念语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梧桐上前替她理了理裙摆,又替她简单修整了一下头发。
  轿帘被宫人掀开,阳光一下子涌进来,晃得她微微眯了眯眼。
  苏念语扶着梧桐的手,走下銮驾。
  三里亭外,黄土官道旁,一队人马早已等候在此。
  为首的是一名身着墨蓝锦袍的男子,约莫二十来岁,腰间佩剑,气度沉稳。他身后立着十余名侍卫,皆着军服,甲胄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那男子见苏念语下车,上前几步,只浅浅揖了一记,并未深躬。
  “外臣越国鸿胪寺卿沈知远,奉陛下之命,在此恭迎灵汐公主。”
  苏念语微微颔首,回了一礼。
  “沈大人有劳远迎。”
  沈知远直起身,目光在她面上掠过一瞬,很快垂下眼睫,眼底有几分不加掩饰的轻慢,面上依旧维持着外交场面话:“公主,越国距此千里,前半程有驿道可行,后半程需走山路,已沿途备好驿馆,公主路上不必忧心。只是路途遥远,还请公主保重玉体。”
  “有劳。”
  她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皇城的方向,宫墙巍峨,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
  车队重新上路,只是这一次,越国的使臣队伍并入其中,仪仗更盛。
  苏念语重新坐回轿辇中,梧桐替她放下了纱帘。
  “公主,刚才那个使者也太无礼了。”
  梧桐的声音压得极低,却仍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愤懑。
  苏念语靠在软垫上,目光从纱帘的缝隙间收回来,淡淡道:“如今的夏国在他们看来,就是个失败者,他们能全了礼数已经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