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挤在道路两旁，踮脚探头。
“这就是夏国来的和亲公主？排场倒不小。”
“听说是皇女呢，身子骨不大好，一路走了快五个月才到。”
“啧，夏国打了败仗，送个病秧子来和亲，也真好意思。”
“小声些，到底是公主……”
轿辇缓缓行过，有几人低声说道。
“你说宁王殿下会怎么安置这位公主？听说殿下那性子……怕是不好相与。”
“什么不好相与，我表兄在王府当差，说王爷二十又五了，府里连个通房都没有，平日连近身伺候的丫鬟都不留，书房里全是亲卫。”
“啊？那……莫不是……”
“嘘——你不想活了？这种话也敢说。”
“我就随口一说嘛，反正王爷也不近女色，这公主嫁过去，怕不是守活寡。”
“守不守寡的，横竖人家是王爷，轮得到你操心？”
听着那些闲言碎语，说的人压低了些声音，却压不住那股子兴致。
有人又提起宁王去年冬天带兵剿了南边山里的匪患，回来时马背上挂着三颗匪首，进城那日血都没擦干净，沿街百姓吓得不敢抬头。又有人说他府上养了两条猎犬，比人还高，夜里就拴在二门，外人进去一步都要先递帖子。
“这么个人，配个病秧子公主……”先前那个声音又冒出来，被同伴狠狠搡了一把，才讪讪闭了嘴。
话头很快便转到别处去了，有人说起今年春茶上市早，城东那家茶庄的明前龙井已经卖到了二两银子一两；有人抱怨临安米价又涨了，再这么下去日子没法过；还有人兴致勃勃地讲起昨日御街口那场斗鸡，说东街王屠户家那只黑毛将军连赢三场，赢了一坛子酒回去。
街边一座二层茶楼的窗边，有人正倚着栏杆往下看。
白逸辰今日穿了一身靛青常服，腰间只系了条素色革带，手里端着半盏残茶。
他漫不经心地偏过头。
恰好一阵风吹来，将纱帘猛地掀开半幅。
轿中人下意识偏过脸去避风，半张侧脸便露在了帘外——苍白得脸几乎透明，像是一碰就会碎，唇上没什么血色，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青影。
风只掀了一瞬，纱帘便落回去了。
白逸辰收回目光，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涩味在舌尖漫开。
他把茶盏拿在手中，低笑一声。
“这副模样，”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怕是没几年活头了。”
他靠回椅背，目光重新落在街面上。仪仗已经过去了大半，那顶轿辇只剩一个远远的尾巴，朱红的顶子在日光下泛着暖光，衬着满街的春色，倒也算好看。
白逸辰的思绪却飘到了别处，随即摇了摇头。
驿馆设在皇城东侧，三进院落，院中一池一亭，几株老梅枝干虬曲，虽过了花期，倒也别致。
苏念语的轿辇在驿馆门前停下时，暮色已经漫上来了。
临安的街巷里亮起零星灯火，偶尔还可以听到打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