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话,苏念语有些心虚:“自然是真的。”
玄卿并没有戳穿她随口报了假名,只微微眯起那双浅色眸子,唇角笑意愈加深长,意味难明。
“苏念安……”他轻轻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三个字的滋味,“好名字,往后,我便唤你小念安。”
苏念语沉默片刻,她不记得两人何时熟稔到这般地步。
目光落在那棵挂满红丝带的古树上。夜风拂过,那些丝带轻轻飘动,在月光下像一只只翩跹的蝶。
“公子可知,”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这些丝带,都是些什么人系的?”
玄卿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随口道:“求姻缘的,求子嗣的,求平安的——总不过是些痴男怨女,将自己的一腔心愿寄托给这虚无缥缈的东西。”
“痴男怨女……”苏念语轻轻重复,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我倒觉得,能有所求,本身就是一件幸事。”
玄卿闻言,目光落在她侧脸上。
月光下,她的眉眼柔和,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孤寂。那种孤寂他太熟悉了——像是被困在一座看不见的牢笼里,出不去,也无人能进来。
“姑娘没有想求的?”他问。
苏念语沉默了一瞬。
“有。”她的目光落在那棵树上,“可我求的,这些丝带帮不了我。”
“那小念安所求的是什么?”
苏念语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格外清澈,清澈得几乎能看透人心。可她说出的话,却让玄卿微微一怔。
“我想回家。”
四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
玄卿没有说话。
“小念安不是越国人。”
苏念语原本想说不是,可如果说自己不是越国人,自己刚才说假名不就暴露了。
“我家在越国的边境上,太过遥远,可那家,也只有兄长一人对我极好。”随后又叹了一口气,“这样说来,我如今,也算不得有家了。”随后又叹了一口气,“天下之大,竟不知何处是归处。”
玄卿沉默良久,忽然轻笑一声。
“原来小念安与我,倒是同病相怜。”玄卿说,“都是这天地间,无根漂浮的旅人罢了。”
苏念语抬眸看他。
玄卿靠在树干上,姿态依旧闲散,可那双浅色的眸子里,却多了几分少见的认真。
“我也没有家。”他声音平静,就好像在谈论其他人一样,“从小就没有。被人捡去养大,养大后又被人追杀。走到哪里,哪里就是家——可走到哪里,也都不是家。”
苏念语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看似轻佻散漫的男子,似乎也没有那么让人戒备了。
“那公子求的是什么?”她问。
玄卿略一思索,忽然笑了。
“我无所求。”顿了顿,“我活了二十多年,至今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权势?我不缺。钱财?我更不缺。可这些,又有什么意思。”
他顿了顿,看向苏念语,眼底掠过一丝玩味:“或许我缺个像小念安一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