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卿放下茶盏,起身走到窗边,将半开的窗扉合上了。
街上的喧嚣被隔在了外面,雅间里安静下来。他靠在窗框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上还残留着那人挣扎时的力道,不重,却让他觉得有些脏。
他垂下手,指节慢慢松开,在袖中攥了攥,转身走回桌边坐下。
今日约了个南边来的客商谈批货。茶凉了,他没再续,就那么坐着,手指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
沈七从门外探进头来:“阁主,人到了。”
“嗯。”
灰布衣裳的中年男人推门进来,躬身行礼,赔着笑脸说了几句客套话。玄卿靠在椅背上听着,偶尔点一下头,不咸不淡地应两句。该说的说了,该谈的谈了,价码一分没让。男人识趣,不多纠缠,拱了拱手便告退了。
沈七进来收拾茶盏,看了玄卿一眼,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玄卿靠在椅背上。
“阁主,您方才……是不是下楼了?”
玄卿没有回答。
见他没有说话,沈七便不敢再问了,端着茶盏退了出去。
雅间里又安静下来。玄卿坐了一会儿,站起身,走到窗边,将方才合上的窗扉又推开了一条缝。街对面的绸缎庄还在,檐下已经空了,只剩下几个摆摊的小贩和来来往往的行人。
地上那摊血迹还在,暗红色的一小片,被踩了几脚,模糊了。
他盯着那片血迹看了片刻,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玄卿关上窗户,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推门出去。
“阁主,回阁中吗?”沈七迎上来。
“嗯。”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出了茶楼,玄卿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街对面——方才苏念语站过的那个位置。他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往巷口走去。
马车停在那里。他上了车,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马车辘辘地动起来。沈七在外头赶车,不敢出声。
车里很暗,车帘将外头的光遮了大半。他靠在车壁上,什么也没想,又好像什么都想了。
“沈七。”
“阁主,怎么了?”
“回阁中之后,把南边那批货的账目拿来我看。”
“是。”
马车穿过几条街,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玄卿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日头已经偏西了,光线斜斜地照在巷子的青砖墙上,将墙头的枯草照得金黄。
他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又闭上了眼。
脑子里却还是那个人站在街边的样子。
玄卿在黑暗中弯了一下唇角,那笑意很淡,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马车停了,他下车,推门进了院子。穿过游廊,走进书房,在案前坐下。
沈七已经将账目送来了,整整齐齐地码在桌案一角。玄卿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数字上。
看了几页,玄卿将账目合上,搁在案角。数字都对得上,没什么问题。可他看不进去。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在眼前晃来晃去,一行也读不进脑子里,心思却在其他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