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璃，”苏念语忽然开口，“你去前院看看长公主那边的宴席散了没有。若是散了，替我向长公主禀一声，说我醒了，问她何时得空见我。”
这个理由，阿璃无法拒绝。她是长公主请来的客人，醒来后去知会主人一声，是应有的礼数。
阿璃应了一声，转身往前院去了，脚步匆匆，不敢耽搁。
石子路上只剩下苏念语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看着玄卿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他的步子不快不慢，衣袍被风吹得微微飘动，整个人比平日多了几分端正，少了那副慵懒散漫的模样。苏念语深吸一口气，抬脚朝他走了过去。
两人在石子路中间站定，隔了两三步的距离。
“你怎么在这里？”苏念语先开了口。
“长公主请我来的。”玄卿说着，目光却落在她的脸上，“看到你脸色比之前好了 我就放心了。”
苏念语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冬日的天光灰蒙蒙的，落在他肩头，将那件玄色圆领袍衬得格外深沉。他今日的装扮与往日大不相同——发髻用玉簪束得整整齐齐，腰束革带，整个人端正得像是另一个人。可那双浅色的眸子没变，看过来的时候，还是带着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今日……”顿了顿，“和平时不太一样。”
话一出口，她便有些后悔。这话说得好像她平时很注意他似的 ，垂下眼，假装在看别处。
玄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又抬起头，目光落在她侧脸上。
“哪里不一样？”他问。
苏念语没有回答。她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只是觉得他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没有那种漫不经心的慵懒，也没有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可正是这种端正，让她更不自在了。
两个人就那样站着，谁也不说话。风吹过花园，将那几丛翠竹吹得沙沙作响。
“你支走丫鬟，”玄卿忽然开口，声音不高，“是怕她看见我？”
“差不多。”苏念语顿了顿，“更怕你乱说话。”
话音刚落，玄卿忽然往前迈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近得不像话，近到苏念语能看清他眼尾那道极淡的纹路，近到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发。
她整个人僵住了。
玄卿微微俯身，将脸凑过来，那双浅色的眸子里映着她的影子，唇角弯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怕我乱说什么？”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
苏念语的心跳得很快，可她说不清为什么。她只是觉得他靠得太近了，近到她的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
“你……说话就说话，靠这么近做什么？”
玄卿没有退开，也没有再往前。他就那样看着她，那双浅色的眸子里映着她的影子，唇角弯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怕你听不清。”而后他的语调微微有些上扬，“原来小念安的眼角有个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