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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 夺命三连追问
  一贯在二号大院里端着“高中才女、温柔小白花”架子的沈柔,被全院几十双眼睛盯在身上,整张涂满雪花膏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左袖口,往秦玉兰身后缩了半步,咬着嘴唇强行替自己挽尊:“马大娘,您别听我姐瞎嚷嚷!我就是看今天要去大厂行政楼问事儿,怕穿得太寒酸给家里丢脸,我妈才从箱子里拿出来让我借穿一上午的,一大家子人,借穿件旧外套怎么了?”
  “就是啊马大娘,小柔也是为了去帮她大姐跑腿打听事儿,孩子们之间借件衣裳穿,惊蛰这孩子怎么还当着街坊的面计较上了......”
  秦玉兰赶紧顺着女儿的话打圆场,一边暗暗给沈柔使眼色,想糊弄过去赶紧走。
  就在这时——
  “咳。”
  站在沈惊蛰身后半步的沈白露,用一方洗得发白的手帕掩着唇,极轻地咳了一声。
  暗号一响,收到指令的沈惊蛰连半秒犹豫都没有,握着白蜡木实心摇杆往前一步跨出!
  一米七二的高大身躯带着一百五十三斤的实心压迫感,直接逼到了秦玉兰鼻尖前三尺远的地方,吓得秦玉兰到嘴边的哭声硬生生卡在了喉咙眼儿里。
  紧接着,沈惊蛰往旁边让开半个身位。
  晨光下,裹着米白色旧羊毛衫的沈白露慢吞吞地走到了院心石桌前。
  她脸上拍着那层薄薄的白粉笔灰,小脸白得像一张透明的宣纸,手腕细得仿佛一阵秋风就能吹折,光是站在那儿掩唇轻喘的模样,就看得马大娘和几个车间大嫂心头一揪。
  可就是这么个风吹就倒的病秧子,既没有哭天抢地,也没有跟秦玉兰吵嘴。
  她只是伸出两根细白得能看见青色血管的手指,从旧羊毛衫的口袋里拎出了一把沉甸甸、黑乎乎的大号铁挂锁——
  正是昨晚秦玉兰锁在煤棚门上、今天早上五点半被沈惊蛰顺手拧回来的那把大铁锁!
  “啪嗒。”
  大铁锁被沈白露轻轻搁在了院心的青石桌面上。
  院子里安静得连喝粥吸溜的声音都停了。
  沈白露抬起那双清冷平静的杏眼,看着面色微变的秦玉兰,用她那不疾不徐、条理清晰得像在法庭上宣读公诉书的声音,慢吞吞地开了口:
  “马大娘,各位车间叔伯,既然秦姨说是为了帮我大姐跑腿,那有三件事我实在想不明白,想请秦姨替我们姐妹俩解个惑。”
  她伸出第一根细白的手指,轻轻点了点石桌上那把黑铁锁:
  “第一,昨晚十月二十六号夜里降温,后院煤棚不知怎么挂上了这把大铁锁,锁芯还锈死了。昨晚我和我姐去拿煤点炉子,连门都推不开,今天早上还是我姐去挑水时顺手帮秦姨拧下来的。秦姨平时在院里最疼我这早产的身子骨,想来昨晚肯定是天黑看花了眼、不小心锁错了门,总不会是明知道我吹冷风就犯喘,还故意不给我们蜂窝煤烧吧?”
  秦玉兰瞳孔微缩,连忙干笑着张嘴:“哎呀,那、那肯定是昨晚我不小心顺手锁上的——”
  “咳、咳。”
  沈白露没等她把借口编圆,掩着唇轻轻咳了两声!
  “咚!!”
  站在秦玉兰面前的沈惊蛰收到“咳两声”的指令,右臂肌肉一紧,手里那根七八斤重的白蜡木实心摇杆往青石板上一杵!
  沉闷的震动顺着鞋底板传上来,吓得秦玉兰眼皮猛跳、往后退了半步,后半句客套话全卡在了嗓子眼儿里。
  沈白露这才放下手帕,语气依然温温和和的,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秦姨说今天带沈柔妹妹去劳资科是为了帮我大姐打听接班的事。可既然是帮我大姐打听,为什么昨晚不跟我们商量一声,今早也不喊我大姐本人一起去,反倒让沈柔妹妹偷偷穿上我妈的劳模列宁装出门呢?要是劳资科的同志先入为主,把沈柔妹妹当成了周秀云同志的女儿登记上去,这误会可就大了。”
  她顿了顿,清冷的目光扫过脸色发僵的秦玉兰和沈柔,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纺织厂劳资科早有明文规定,因公殉职职工的接班名额只限亲生子女本人去办。我大姐今天早上五点半就能连挑八担水,身子骨结实得很,完全经得起车间的活儿。所以今天去纺织厂报到的事,我们姐妹俩自己去就行,就不劳烦秦姨和沈柔妹妹替我们操心受累了。”
  微凉的晨风吹起沈白露额前的碎发,她看着僵在原地的秦玉兰母女,礼貌地弯了弯眉眼:
  “秦姨,您向来最疼我们姐妹俩,看到我大姐这么有干劲儿,您心里肯定也替我妈高兴吧?”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
  端着海碗的工友和家属们面面相觑,看向秦玉兰母女的眼神全都变得微妙起来。
  这沈白露看着瘦弱得像根豆芽菜,说话也没急赤白脸地骂街,可这一二三桩事摆在明面上——头天晚上“不小心”锁死煤棚,第二天一早不叫正主、反倒给亲闺女穿上亡母劳模遗物去劳资科“打听”,只要不是傻子,谁听不出秦玉兰那点想让亲闺女李代桃僵的小九九?
  马大娘看了看石桌上那把铁锁,又看了看苍白纤弱却知书达理的沈白露,忍不住开口道:
  “老沈媳妇,不是大娘说你,这事儿办得确实不地道!昨晚那么冷的天,你怎么能把煤棚锁上呢?再说了,既然惊蛰自己有力气去纺织厂接班,哪有让小柔穿秀云妹子遗物去劳资科的道理?听大娘一句劝,赶紧让小柔把衣裳脱下来还给惊蛰,别让街坊们看笑话了!”
  “就是啊,人家亲闺女好端端站在这儿呢,穿人家亲妈的劳模衣裳去厂里算怎么回事......”
  “而且昨晚可是真冷,我半夜起来披棉袄都打哆嗦,把煤棚锁上让白露这病秧子干冻一宿,要不是孩子们自己想办法借了煤,今早还真得出大事!”
  周围几个车间大嫂和老工友也跟着小声议论起来,虽然看在老沈一个车间的面子上还没指着鼻子骂街,但那一道道看透算计、带着明显指责的眼神,已经烫得秦玉兰和沈柔脸上火辣辣地挂不住,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