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开箱夺回工位
东偏房里，暖黄的煤油灯光映着跳动的炉火，将屋子烘得暖意融融。
沈惊蛰捧着青花大海碗，一口气喝光碗底最后几口浓白鲜美的猪大骨汤，满足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痛快！刚才在堂屋，你看见秦玉兰和沈柔那娘俩的脸色没有？绿得跟苦瓜似的！咱们只花了两块锅贴和一小撮猪油渣，就把沈建国拱得当场炸了毛，这买卖简直一本万利！”
桌对面的沈白露放下汤匙，拿起干净手帕擦了擦唇角，侧耳听着前院西屋隐隐传来的哭闹声，眼神冷静而清醒：
“昨晚的老母鸡汤加上今晚的粗糠窝头，已经把秦玉兰的贤惠画皮撕开了一道大口子。不过，秦玉兰把持家里财政整整五年，那只樟木箱里除了户口本和接班通知书，肯定还藏着不少猫腻。”
沈白露站起身，把米白色旧羊毛衫的扣子扣好，朝沈惊蛰招了招手：
“把嘴擦干净，咱们现在就去前院西屋盯着她开箱子。要是咱们不在场，以秦玉兰那滑头劲儿，指不定会拿找不到钥匙当借口拖延，或者偷偷把接班通知书毁了赖账。”
“对！得亲自盯着她把东西吐出来才稳妥！”沈惊蛰一抹嘴，跟在沈白露身后推门走出了东偏房。
此时此刻，前院西屋正房里已经闹成了一锅粥。
沈柔趴在炕沿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死死拽着秦玉兰的衣角不撒手：
“妈！你千万不能把接班通知书拿出来啊！你明明答应过让我去第一纺织厂上班挣三十二块钱工资的！要是给了沈惊蛰那个死胖子，我以后在同学面前怎么抬得起头来？”
沈建国黑着脸站在西屋中央，听见沈柔这番理所当然的哭喊，心头更是厌烦到了极点：
“闭嘴！什么叫你的工作？那是周秀云当年因公殉职换来的顶替名额，白纸黑字写着给亲生子女！以前是惊蛰身子虚我才想着让你替班，现在惊蛰五点半就能挑八担水，凭什么把铁饭碗让给你？”
他猛地转头看向站在樟木箱前磨磨蹭蹭、脸色惨白的秦玉兰，厉声喝道：
“秦玉兰！我让你开箱子拿户口本和通知书，你站那儿装什么木头桩子？钥匙呢？！”
秦玉兰后背紧贴着那只暗红色的雕花大樟木箱，手心全是冷汗。
她当然不敢当着沈建国的面打开这只箱子！因为箱子最底下不仅压着她偷偷存下的私房钱定期存单，还有上个月刚给她娘家弟弟汇去三十块钱的邮电局汇款回执单！万一让沈建国瞧见，她今晚非得被活活打死不可！
秦玉兰眼珠子乱转，捂着肚子满头大汗地找借口：
“老、老沈，你先别急呀！这樟木箱的钥匙我平时收在针线笸箩里，今天整理屋子不知道掉哪儿了，一时半会儿真找不着！不如等我明天白天把钥匙找出来，下礼拜一再带惊蛰去办......”
“找不着钥匙？”沈建国冷笑一声，从墙角抄起一把沉重的铁火钳逼近樟木箱，“找不着钥匙老子今天就拿火钳把铜锁撬开！”
“别！老沈你别撬！”秦玉兰吓得魂飞魄散，张开双臂死死护住箱子锁扣。
就在这时，虚掩的房门被人轻轻推开，沈惊蛰端着一杯刚倒出来的热茶，和沈白露一前一后走进了西屋。
“爸，您跟秦姨生这么大气干什么，先喝口热水润润嗓子。”
沈惊蛰懂事地把热茶递到沈建国手里，随后看了一眼那只大樟木箱，一脸憨厚热心地挽起袖子：
“秦姨找不到钥匙呀？那好办！这只大樟木箱本来就是我亲妈当年的陪嫁箱子，上头那把老式双簧铜挂锁我小时候看我妈开过好几回，只要拿根粗钢针往锁眼儿里轻轻一拨就能弹开！”
说着，沈惊蛰顺手从炕桌笸箩里捏起一根纳鞋底的粗钢针，笑眯眯地往樟木箱跟前凑：
“秦姨您让让，我帮您把锁捅开，顺便帮您把箱子底下的东西全翻出来晾一晾、找找那把掉出来的钥匙！”
一听沈惊蛰要把箱子底下的东西“全翻出来晾一晾”，秦玉兰头皮“嗡”地炸开了！这死丫头手劲大得连煤棚铁锁都能拧断，真让她翻箱底，底下的定期存单和汇款单还不得当场见光？！
“不用！不用你动手！我摸着钥匙了！”
秦玉兰尖叫着后退半步，颤抖着手从贴身裤腰暗兜里摸出一把铜钥匙，“咔嗒”一声打开了铜挂锁。她做贼心虚地用身体挡住沈建国的视线，只把箱盖掀开一条一尺宽的缝隙，伸手往中层的蓝布包里摸去。
然而她却漏算了站在侧面半步外、视线正好顺着缝隙斜插进去的沈白露！
就在秦玉兰拨开衣物去拿蓝布包的那一秒，沈白露那双黑白分明的杏眼往箱底角落轻轻一扫。
借着灯光，她清楚地看见箱底压着的一方靛蓝手帕边缘，露出了半截浅绿色的《江城市邮电局汇款回执单》——收款人地址写着“城南秦家巷十七号秦玉耀”，汇款金额栏赫然是大写的“叁拾元整”，落款就在半个月前！
沈白露眼睫微垂，瞬间摸清了秦玉兰转移家里财产的去向。
不过，她并没有当场捅破这张汇款单。眼下沈建国已经收了存折和工资大权，要是今晚直接把秦玉兰贴补娘家弟弟的终极底牌掀出来，逼得秦玉兰鱼死网破，反倒没法继续细水长流地薅羊毛了。这张汇款单，得留到最关键的时候再给秦玉兰致命一击！
此时，秦玉兰已经慌里慌张地从蓝布包里抽出了红皮《居民户口簿》和一张折叠整齐的八开信纸。
沈白露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上前接过信纸，当着沈建国的面展开核对。只见上面印着《因公牺牲职工子女顶替接班通知书》，原职工为周秀云，工种为细纱车间挡车工，盖着国营第一纺织厂劳资科的鲜红公章！
“爸，通知书和公章都是真的，没有污损。”
沈白露将通知书仔细折好交到沈惊蛰手里，又双手把户口簿递给沈建国：“户口本您贴身收好，明天一早劳资科审核登记要用。”
沈建国接过户口本揣进蓝工装内兜，脸色总算缓和了几分。旁边的秦玉兰见箱底秘密没被发现，暗松一口气，抓起箱盖急不可耐地就要重新扣死！
“哎，秦姨，您先别急着关箱子呀！”
一道洪亮的大嗓门突然响起，沈惊蛰那只敦实有力的大手稳稳按在了樟木箱盖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