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筹备婚礼,裴决把周末空出来,陪我从头看方案。
看了两个小时,他对着第九种白色花材,终于忍不住问:“这和上一张有什么区别?”
“上一张是我不喜欢的白色。”
他沉默片刻,在那张纸上认真打了个叉。
我笑倒在沙发里。
请柬用了我自己画的花,婚鞋是低跟的,婚纱的口袋里能放一小包纸巾。
裴决母亲起初还想找人统一安排,看过我们划得乱七八糟的草稿,最后只说了一句:“行,你们自己高兴。”
领证那天,没有秘书替我们拿证件。
裴决早早等在楼下,连照片回执都检查了三遍。
进门前我问他紧张什么。
他握了握我的手。
“怕你走得太快,我没跟上。”
我没再逗他,拉着他一起进去了。
婚礼定在初夏,整座临海庄园挂满了白色花灯。
宾客名单很长,媒体把它叫作世纪婚礼。裴决把仪式安排在海边,晚宴后还有烟花,远处泊着接送亲友的船。
我看过预算,确实贵得够世纪。
苏禾一边替我整理头纱,一边嘀咕:“幸亏分手费没退,不然总觉得你出了份子钱。”
我差点把口红笑歪。
“放心,我那五千万好好待着呢。”
其中一部分变成了我的工作室,我喜欢的画具,送给妈妈的小院;剩下的安安稳稳在我的账户里,不需要谁点头才可以动。
裴决从没提过拿回去。
婚礼前一个月,宋知意的案子也有了结果。
裴决的律师把处理进展告诉我。付款材料是怎么伪造的,经办的钱经过谁的手,最后流到哪里,都不需要靠我看见的弹幕证明。
相关记录和证言,一样一样留在那里。
宋知意被判了刑。她名下能追回的财物陆续处理,仍填不上被她挪走的巨额款项。
她后来托律师提出过还款安排,希望能换到谅解。
裴决没答应替她把事情遮过去。
到了我们结婚这天,她仍在服刑,身上还有大笔追偿没清。
那枚银戒,没有再替她送出一行字。
此刻,律师发来新的追偿进展。我看完,便把手机收了起来。
外面有人来敲门,说新郎已经等得把胸花扶正三回了。
苏禾替我把头纱放下,拉住我的手,认真看了两眼。
“脚疼不疼?”
“不疼。”
“想哭吗?”
“有一点。”
“那先忍一下,我眼线不防水。”
我吸了吸鼻子,笑着抱了她一下。
门打开,海风吹进来。
花瓣从长长的台阶一直铺到仪式台,远处的浪一层层泛着银光。
裴决站在那头,看见我时,忽然忘了该做什么。
司仪在旁边提醒,他才像回过神,快步迎上来。
我把手递给他。
他握得很稳,又低头看了眼我的鞋。
“这回合脚吗?”
我点头。
“合脚。”
走到一半,他小声问:“结婚礼物,给你准备了一张卡,要不要?”
我转头看他。
他立刻补了一句:“我自己办的,你自己查过账再收。”
“要啊。”
“不换现金了?”
“不了。”我攥了一下他的手,“今天门口的车太多,卡车开不进来。”
裴决终于笑起来,眼角却红了。
仪式台前,我妈妈坐在第一排。苏禾举着纸巾,已经忘了自己说过眼线不防水。
司仪问完那句话,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裴决看着我,等我的回答。
我也看着他。
眼前很干净,只有阳光、海,和站在我面前的人。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清楚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好听。
“我愿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