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立刻搬回裴家。
  我拿出一部分钱租了自己的工作间,又买了新的数位屏。
  以前攒钱时舍不得买,如今坐在桌前,笔一落下,居然还会笑。
  五千万没有随着分手结束消失,也没有因为我肯跟裴决说话,就变回他的钱。
  裴决来过一次,见到桌上摊着的合同,只问我:“招牌想做什么样的?”
  我把草稿递给他。
  他夸了半天,夸得毫无用处,最后被我赶去搬纸箱。
  在那之前,他专门约了我妈妈见面。
  “阿姨,许愿跟我说过很多次不舒服,我都没认真听。她不是突然变成那样的。”
  我妈妈问:“以后呢?”
  裴决坐得很直。
  “我想重新追她,但她还没答应。您也别劝她。”
  我妈妈看了我一眼,没有替我说话。
  那顿饭吃得很慢。
  他走以后,我妈妈在厨房洗碗,忽然说:“还喜欢,就看着。看不下去,也随时能走。别因为人家道了歉,就觉得自己欠了一次原谅。”
  我靠着门框,点了点头。
  之后很久,我们都是分开住。
  有一次,他顺口叫新助理替我安排画展开幕的车。
  我抬头:“我约了苏禾。”
  他已经说出去半句,停了一下,拿回手机。
  “不用安排了。她有自己的计划。”
  挂了电话,他看着我,神情有点懊恼。
  我没冷脸,也没说没关系。
  “下次先问。”
  “记住了。”
  后来轮到我。
  一次他临时加班,没有接到电话。
  我盯着无人接听的屏幕,手指已经点到第二遍,忽然停了。
  我发了条消息:忙完回我,晚饭还等不等你?
  十分钟后,他回过来,说项目出了问题,要处理到很晚,让我先吃。
  还发了张盒饭的照片。
  我看着照片,笑了一会儿。
  回他:别装可怜,我这个也只有一荤一素。
  那一晚,我没有追问他旁边坐了谁。
  我吃完自己的饭,把最后一张画画完,关灯回家。
  没有谁因为这件事得分。
  我却睡得很好。
  半年后,画室办了第一场小展。
  裴决来得很早,领带又系歪了。
  我看见时,皱眉问:“你故意的?”
  他承认得倒快:“有一点。”
  “想得美,自己弄。”
  他低头重新系,我看他折腾了两遍,终于还是上前,拉住领带尾端。
  他的手立刻停住。
  距离一近,我闻见他身上熟悉的洗衣液味道。
  心还是会动。
  原来承认这件事,也不丢脸。
  那天展览结束,我们一起走过楼下的花店。他停在橱窗前,问我喜欢哪一束。
  我指了指最里面的白色小花。
  他去买,没包下整家店,也没替我选价签最高的那束。
  回到露台,他把花放好,才拿出一个很小的盒子。
  里面是我分手后收起来、前两天刚托妈妈带回给他的旧订婚戒指。
  我让妈妈转告过,想还给他重选一次的机会。
  他显然已经练过很多遍,开口时,喉咙还是紧了。
  “许愿,你愿不愿意,再跟我结一次婚?”
  我看着他,故意问:“我们结过吗?”
  裴决怔住。
  “那……愿不愿意嫁给我?”
  我笑了,笑着笑着又有点想哭。
  “五千万可不退。”
  他眼睛也红了,却跟着笑起来。
  “没让你退。”
  我把手伸给他。
  “婚礼这次我自己挑鞋。”
  他单膝跪下来,捧住我的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