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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元琛把我抱回了栖霞阁。
  三日前,他亲口命我从这里搬走。
  三日后,他又踹开殿门,将所有伺候的宫人叫了回来。
  “点地龙。”
  “把炭盆都烧起来。”
  “去熬姜汤,再取她最喜欢的桂花糕。”
  宫人跪了一地,无一人敢动。
  墨元琛将我放到床上,扯过锦被将我裹紧。
  “愣着做什么?”
  “她怕冷,你们不知道吗?”
  终于有宫人忍不住哭出了声。
  “陛下,主子已经没了......”
  墨元琛猛地转身。
  一只茶盏擦着宫人的额头砸在墙上,碎瓷四溅。
  “滚。”
  “谁再敢咒她,朕便割了谁的舌头。”
  他赶走所有人,亲自替我换下湿透的衣裳。
  我的身体已经僵了。
  他替我弯手指时,用了很久。
  他像是没有察觉,只不停地搓着我的手,试图将自己的温度渡给我。
  “岁欢,朕知道你生气。”
  “朕不该拿走你的画像,也不该撕掉那块布。”
  “朕还给你。”
  墨元琛把湿透的旧布放回我掌心,又从怀中取出那幅旧画,摆在枕边。
  “你想要的,朕都还给你了。”
  “睁开眼睛看看。”
  我没有回应。
  殿内的地龙烧得滚烫,他额头沁出细密的汗,我的脸却依旧苍白。
  天快亮时,听雨轩的宫人被带了过来。
  她跪在床边,一看见我,便哭得直不起身。
  “主子,您怎么不等等奴婢......”
  “您说让奴婢去过自己的日子,可您不在了,奴婢还能去哪儿?”
  墨元琛僵硬地转过头。
  “她对你说过什么?”
  宫人抬起一双通红的眼睛,第一次没有畏惧地看着他。
  “主子把首饰和银票分给了我们,还替我们备好了放籍文书。”
  “她说,以后不要等她了。”
  “她早就没想活着去别院。”
  墨元琛脸色骤然惨白。
  “胡说。”
  “她明明答应了朕。”
  宫人哭着从怀中取出几张文书。
  最上面那一张,沾着玄武门城楼上的灰尘。
  我将跟在身边的宫人一个个写了进去,替她们安排好了去处。
  唯独没有写自己。
  墨元琛一页页翻过,手指颤抖得几乎拿不稳纸。
  “她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从灵隐寺回来以后。”
  宫人哽咽道:
  “主子搬进听雨轩那日便说,她住不了几天。”
  “陛下以为她在等您接她回去,可她等的......一直是离开的日子。”
  墨元琛许久没有说话。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踉跄着冲出栖霞阁。
  听雨轩依旧保持着我离开时的模样。
  桌上摆着空空的首饰匣,床底的旧木箱敞着,里面什么也没有。
  炭盆中残留着烧过的纸灰。
  墨元琛跪在炭盆前,不顾余温,徒手翻找。
  纸灰一碰便碎。
  他找了许久,才在最底下找到半个没有烧尽的字。
  卿。
  那是他从前写给我的信。
  一生一世,唯卿一人。
  墨元琛认出了自己的笔迹。
  他的手停在半空,眼泪毫无征兆地砸进纸灰里。
  原来我早就把承诺烧了。
  原来我不是临时起意,也不是想逼他低头。
  我将身边所有人的以后都安排妥当,然后安安静静地赴了死。
  从始至终,没有给自己留下一条归路。